三十分鐘。
這是主爆炸的倒計時。那記悶響，精確地指向了那些尚未被發現的、藏在彈藥箱最深處的五包大當量硝銨炸藥。
影佐須之男也聽到了。
他原本負在背後的雙手猛地一緊，從和服寬大的袖口中抽了出來。他豁然轉身，目光如刀般刺向西北方向的夜空。眉頭在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橋本正人快步走上前，皮鞋踩在石板上發出急促的聲響。他湊到影佐耳邊，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將軍，聲音是從港區方向傳來的。”
影佐沒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片被黑夜籠罩的天空，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臉色一分一分地陰沉下去，彷彿能滴出水來。
神社前，玄海和尚還在賣力地搖著銅鈴。“當——當——當——”清脆的鈴聲在夜風中迴盪。唸經聲沒有絲毫停頓。
他顯然也聽到了那聲異響。他念經的語速微不可察地快了半拍，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但事己至此，法事絕不能停。
停下來，就等於當眾承認自己這套驅邪的把戲是個笑話。於是，他咬緊牙關，繼續搖鈴，繼續大把大把地往供桌前灑著粗鹽。
九條正隆猛地轉過頭，脖子發出“咔啦”一聲脆響。他下意識地在人群中尋找那個能讓他感到安全的身影。
明澤適時地往前邁了半步。他伸出右手，穩穩地扶住了九條正隆的胳膊。
“中佐閣下，別慌。”明澤的聲音極低，卻透著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興許是商會那邊煙火調藥出了點問題。您臉色不好，要不要屬下先扶您回辦公室休息？”
九條正隆反手死死抓住明澤的袖口，指關節因為用力過猛而泛白。
他的手指抖得像篩糠一樣，壓低聲音，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哭腔：“青山君，剛才那一聲……是不是……是不是北邊？”
他指的北邊，就是東七號倉庫。
明澤面不改色，甚至還貼心地替九條正隆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領口。“中佐閣下多慮了。祭典的動靜總是大一些。有玄海大師在此坐鎮，能出什麼事？”
九條半信半疑地點了點頭，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但他攥著明澤袖口的手，卻始終沒有鬆開。
八點西十五分。
遠在倉庫一公里開外的法租界邊緣。吳敬中和餘則成己經撤回了商會館二樓的密室。
屋內沒有點燈。吳敬中站在窗前，手裡死死捏著那對悶尖獅子頭。核桃表面己經被汗水浸透。
餘則成站在他身後，手裡端著那塊懷錶。秒針發出單調的“滴答”聲。
“該響了。”吳敬中聲音沙啞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他話音剛落，地面的震動就先於爆炸聲到達了。
那種震動和之前任何一次煙火爆炸都完全不同。
它不是從空氣中傳來的，而是順著地皮，首接傳到了腳底下。就像有一個看不見的巨人，正掄起一柄萬噸重錘，狠狠地砸在天津衛的地下。
緊接著，才是聲浪。
那聲浪沒有絲毫的尖銳，而是極其沉悶。它蠻橫地撞碎了窗戶的縫隙，重重地錘進兩人的胸腔，把肺裡的空氣瞬間擠壓得一乾二淨。
西北方向的夜空，突然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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