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美子放下手提包，抬手揉了揉後頸，又輕輕晃了晃腦袋，像是一路坐船又坐車，脖子酸得有些僵。那動作不大，卻還是被明澤收入眼底。
明澤目光停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
“旅途勞頓，夫人先休息。若還有什麼缺的，等影佐長官回來，您可以首接告訴他。若是急用，也可以叫人往特高課傳話。”
森美子站在門邊，朝他微微欠身。
“今天麻煩您了。”
“不必客氣。”
明澤沒有多留，很快告辭離開。
門關上之後，屋裡一下安靜下來。
安靜得有些過頭了。
森美子站在原地，許久都沒動。腳邊放著藤箱，桌上放著她剛剛摘下來的手套，空氣裡甚至還能聞到一點新擦拭過地板的味道。
這不是家。
或者說，這只是丈夫在上海的住處。
她慢慢走到沙發邊坐下，手指輕輕撫過和服的衣襬，眼神一點點低了下去。
十八歲那年，她嫁給了影佐。
那時候家裡人都說，這是好婚事。
影佐出身不差，前途也好，年紀雖然比她大上不少，還是二婚，可正因為如此，才更懂得照顧人。
母親勸她，女子這一生，婚事穩當，比什麼都重要。父親則更首接，他看中的是影佐背後的權勢與位置。
她那時年紀小，懂得不多，只知道自己該點頭。
可婚後沒多久，影佐便去了夏國。
真正算起來，他們見面的次數，攏共也不過三五回。每一回都很短，像是匆匆路過。她甚至還沒來得及熟悉這個丈夫，就己經先學會了等待。
等信，等訊息，等他什麼時候回來，什麼時候又離開。
如今她終於到了上海，原以為至少能離這個“丈夫”近一些。可從碼頭到現在，她見到的，依舊只是等待。
森美子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裡，聽見外面隱約傳來的車聲，心裡忽然生出一股說不出的酸澀。
她知道自己該懂事。
丈夫是軍人，是長官，忙是應該的。
可明白歸明白，失落也是真的。
她低下頭，輕輕抱住自己的手臂，在這間陌生的屋子裡，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意識到，自己來到的不是一個家，而是一座遠在異鄉的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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