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裡擠滿了人。隔壁那個暴躁的外國口音斷斷續續的喊著。
林楓看了看周圍,地上鋪著門板、草蓆以及不知從哪拆下來的木板,上面躺著人。空氣裡瀰漫著血腥味、膿臭味、還有那種戰爭特有的焦灼氣味。
不遠處只見兩個年輕的醫生正在給輕傷員清創。
林楓的目光掃過那些等待的傷員。
一個躺在地上的傷員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戰士腿上纏著繃帶,繃帶己經鬆脫,傷口暴露在外面,沾著泥土。戰士臉色蒼白,閉著眼,呼吸急促。
林楓搖了搖還有些糊的腦子,艱難的起身,走了過去。他解開繃帶看了一眼,傷口在小腿,不大,但深,有異物。需要清創,需要重新包紮。
他抬頭看了看西周。可沒人注意他,也沒有人注意到這個己經包紮過的傷員。所有人都忙著。
林楓想著,自己應該做點什麼。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他不知道那間會議室是真是假。他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但他知道那個戰士的情況不對。他是一個醫生,也是一個黨員,他就應該行動了。
沒有消毒液,林楓找到一桶水,渾濁的,但總比沒有好。他用水衝了衝手,甩幹,然後順了盤旁邊看起來還沒用過的器械,開始清理那個傷口。
他把異物夾出來,用一塊相對乾淨的紗布蘸著水清洗傷口周圍,然後用新的繃帶重新包紮,扎得緊而不勒,壓力均勻,是標準的外傷包紮手法。
他做完,站起來,去找下一個。
第二個傷員,手臂上的止血帶扎得太緊,整個手己經發紫。林楓趕緊鬆了止血帶,重新定位,重新紮上。
第三個,胸部的包紮完全鬆了,甚至都露出了傷口。林楓重新包紮,一邊包一邊輕聲告訴那個半昏迷的戰士:“沒事,我幫你弄好,沒事……”
他不知道自己幹了多久。十分鐘?二十分鐘?他只是看到需要幫忙的就上去幫忙,看到不對的就動手調整。
沒有人攔他。也沒有人問他。這裡每個人都太忙了,忙到只要有人伸手幹活,就是自己人。
然後他又一次聽到了那個熟悉的外國口音的聲音,聽得出來,這次那人格外的生氣。
“——我說過多少次!止血帶不能超過兩個小時!你看看他的手!你看看!再晚一點這手就廢了!你是在救人還是在害人?!”
聲音很大,帶著濃重的外國口音,說的是中文,但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鋒利。
林楓順著聲音看過去。
一張手術檯前,一個灰白頭髮的外國醫生正在對一個年輕的護士發火。他穿著八路軍的灰軍裝,外面套著手術衣,不過看著像用圍裙改的,上面全是血。
他手裡託著一條己經發紫的手臂,臉上的表情不是憤怒,是痛心,是那種看著本可以避免的傷害發生在眼前時的痛心。
“我……我忘了……”那個護士低著頭,聲音發抖。
“忘了?!你忘了,他的手就差點沒了!”外國醫生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火氣,“去,換個人來。你先在旁邊看著,看別人怎麼做。”
護士紅著眼睛退到一邊。
林楓站在不遠處,看著那個外國醫生的側臉。
深陷的眼窩,灰色的頭髮有些亂,他的手術衣上全是血,但他的手是乾淨的。
林楓認出了那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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