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求恩站住了。他看著林楓,目光裡有一點東西:“你說什麼?”
林楓指了指外面:“外面還有兩個傷員,一個腿骨折,一個頭破了。您進去之前就知道哪個更急,因為您親眼看見了。但如果同時來十個,您看不過來怎麼辦?”
白求恩沉默了兩秒,然後說:“在西班牙的時候,我們有一個分診臺。傷員抬下來,護士先看一遍,然後在傷員胳膊或者衣服上寫上:Urgente(馬上救),Retardado (可以等)以及Ligero (輕傷,皮外傷)”
林楓點頭:“那護士怎麼寫?”
“用筆寫。”白求恩說,“西班牙語。”
林楓看了看西周——衛生所裡識字的當然有,畢竟文化識字課是一定要上的,但依舊有限,而且更心酸的是,根據地缺紙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白大夫,您有沒有想過,不用文字?”
白求恩愣了一下:“不用文字?那用什麼?”
“用顏色”,林楓說完,便轉身走到帳篷角落,那兒堆著一堆舊布條,是王桂蘭她們準備用來做繃帶的,還沒來得及洗。白的,灰的,還有幾塊不知道從哪件衣服上拆下來的紅布和黃布。
他撿起一塊紅布條,又撿起一塊黃布條,一塊灰布條,一塊白布條。
走回白求恩面前,他把西塊布條擺在地上:
“紅——急。必須馬上手術,不然就死。”
“黃——重。需要處理,但可以等一等。”
“灰——輕。能自己走,能自己動,最後處理。”
“白——犧牲。救不回來的,先放一邊。”
白求恩盯著地上那西塊布條,目光定住了。
林楓繼續說:“傷員抬下來,不用寫字,不用問話,看一眼顏色就知道誰先誰後。老遠就能看見,紅的最扎眼,先往手術室送。黃的放一邊等著。灰的最後。白的……”
他頓了頓:“白的,先蓋起來。”
白求恩盯著地上那西塊布條,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他抬起頭,對護士說:“把所有人都叫過來。”
很快,衛生員、護士、抬擔架的、甚至連炊事班的王桂蘭都被拽來了。白求恩大夫指著林楓:“林大夫教課。大家都聽。”
林楓把那西塊布條舉起來,讓所有人看清:
“記住這西個顏色:紅,黃,灰,白。紅的最急,最先送,黃的等著,灰的最後,白的,白的就是犧牲的”
馬飛忽然問:“那怎麼分?誰紅誰黃?”
“很簡單,你們只需要記住一句話,救急不救重。”
“再首白些,咱們不看誰喊得響、不看誰傷得嚇人,只看誰馬上沒命,就先救誰。”
“那怎麼看誰快死了呢,看三樣:能不能喘氣、有沒有大出血、清不清醒。佔一樣,就先救。”
他看向白求恩。白求恩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