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秋末。清晨。
馬飛起了個大早。昨晚上他睡得不太踏實,腦子裡老是轉著那管失效的藥,轉著林楓說的那些話——儲存、純度、過敏。他不懂,但他知道林大夫說的肯定對。
他推開門,往院子裡看了一眼,愣住了。
院子裡多了一塊新黑板。說是黑板,其實就是一塊舊門板,刷了一層鍋底灰,架在兩條板凳上。林楓站在黑板前,手裡拿著粉筆,其實那是用石灰粉和黃土自己捏的,曬乾了勉強能寫字。
黑板上寫滿了字。馬飛湊過去看,看了半天,每一個字都認識,可連起來就只看得懂一半了:
……溫度……時間……雜質……降解……
“林大夫,這寫的啥?”
林楓回頭看他一眼,沒回答,繼續寫。他又寫了幾行,把粉筆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春桃也從屋裡出來了。她走到黑板前,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眉頭微微皺起。
“林大夫,”她指著第一行,“這個pH……是啥?”
林楓說:“酸鹼度。就是藥水是酸還是鹼。”
春桃似懂非懂的點點頭,繼續往下看。
春桃馬飛兩人都是經歷過夜班學習的,有足夠的文化基礎,但那些數字和術語,兩人都是一知半解。
馬飛在旁邊急了:“春桃,你給俺講講,這寫的啥?”
春桃在文化課方面比馬飛強很多,聽到馬飛的催促,春桃指了指黑板:“林大夫把提純的難處都寫下來了。”
“難處?”馬飛撓頭,“啊......啊?!”
馬飛有點傻眼了,“咱們不是己經提出來了嗎?那天晚上,那麼多圈,都看見了。”
林楓轉過身,看著他們:“提出來是一回事,提好是另一回事。”
他走到黑板前,用粉筆在第一行字下畫了條橫線:
一、pH——酸鹼度,最關鍵
“咱們那天晚上提純,用的是乙酸丁酯,對不對?”林楓說,“但你們知道為什麼要在萃取之前加幾滴醋酸嗎?”
馬飛和春桃搖頭。
“因為青黴素在酸性環境下,才會從水裡跑到有機溶劑裡去。”林楓在黑板角落上畫了兩個圈,一個代表水,一個代表有機溶劑,“pH要調到2.0到2點.....大概到3.0吧,不能高,也不能低。高了,青黴素不出來;低了,青黴素就壞了。”
林楓一邊寫著,心底一邊嘆氣,“不知道當前環境,當前試劑,當前菌株應該用怎樣一個引數合適,只能試了。”
他在黑板上寫:pH 2.0–3.0
春桃問:“那要是調不準呢?”
林楓說:“調不準,要麼萃取不出來,要麼萃出來的己經死了。”
馬飛瞪大眼睛:“這麼嬌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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