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5月底,重慶黃山官邸。
會議室裡的氣氛非常的壓抑。一個光頭坐在長桌盡頭,黑著個臉。
“美國人這是在玩什麼把戲?”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戴笠站起身,將一份情報放在桌上:“委座,確切訊息。美國醫藥援華會有一批物資從仰光啟運,三十輛卡車,走滇緬公路。根據我們在仰光的內線報告,這批貨名義上是‘醫療研究裝置’,但規模大得反常。”
“三十輛?”光頭音量提高了,隨後冷笑一聲,“三十輛卡車的研究裝置?他們要去哪裡‘研究’?”
“還不清楚。”戴笠的聲音更低了些。“只說是西北。”
“西北。”光頭冷哼一聲,“去西北研究什麼,研究發黴的米粥嗎。”
宋子文清了清嗓子:“委座,美方的正式說法是‘西北農村疾病防治與公共衛生研究專案’。他們說這批物資包括移動實驗室裝置、冷藏裝置、消毒器材,還有一批外科器械和藥品。檔案上寫的用途是……研究傳染病防治。”
“傳染病?”光頭猛地拍桌,“那地方有什麼傳染病需要專門研究?日本人正在那邊掃蕩,他們不去研究怎麼打仗,研究傳染病?”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的巨幅地圖前,手指點在滇緬公路那條蜿蜒的紅線上:“從仰光到昆明,一千一百公里。昆明到大原,又是一千多公里。再進太行山……這一路上,要過我們多少關卡?要經我們多少人的手?”
“他們要是真想搞學術研究,為什麼不在重慶搞?為什麼不在成都搞?非要跑到深山老林裡去搞?!”
戴笠小心地說,“但美方的手續做得滴水不漏。所有檔案都有美國國務院的背書,標明是‘純學術性質’,還派了學者隨行,是麻省理工的化學工程師約翰遜,還有他的幾個學生。”
王寵惠翻看著外交照會的副本,眉頭緊鎖:“從法理上說,我們找不到阻止的理由。美國沒有違反《中立法》,這批物資也不在軍事禁運清單上。至於給誰……他們可以說是在‘中國境內進行學術研究’,至於研究地點選在哪裡,是學術自由。”
“學術自由?”光頭盯著他,“把最先進的裝置送到赤匪控制的區域,這叫學術自由?這叫變相支援叛亂!”
“娘希匹,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半晌,宋子文開口道:“委座,硬攔,確實不合適。現在國際輿論都在關注中國抗戰,如果我們公開阻止一支‘醫療研究車隊’,會被罵不人道。而且……美國現在是我們重要的援助國。”
這話點到為止,但誰都明白其中的分量。1939年的中國戰場,美國的卡車、汽油、無線電裝置正源源不斷透過滇緬公路運進來。得罪美國,等於自斷臂膀。
光頭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神冰冷:“戴笠。這件事,你去辦”
“是。”
“通知沿途所有關卡,嚴格檢查,仔細盤查。手續有一項不全,就不放行。他們要補手續,就慢慢補。”光頭一字一句,“另外,派人跟著車隊。我要知道他們每一站停在哪裡,見了什麼人,裝置最終用在哪裡。”
“是。”
“還有,向美國大使館提出正式抗議。告訴他們,國民政府才是中國的合法政府,任何在華活動都應透過中央政府協調。他們這樣做,是在破壞中國戰場的團結。”
“是。”
會議結束後,戴笠快步走出官邸。坐進車裡,他對副官說:“給昆明站發報:車隊過境時,按最高規格‘接待’。我要讓他們留在雲南境內。不惜一切代價。”
“要是美國人施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