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團正在連夜構築陣地。
劉團長蹲在山坡上，看著戰士們挖工事，滿身泥土。通訊員從指揮部跑上來，把一卷紙塞到他手裡。他藉著馬燈的光看了看，抬頭說：“讓各營衛生員到團部領東西。”
東西是花盆村實驗室製取的破傷風類毒素，裝在幾個小玻璃瓶裡，用棉花裹著，裝在一隻木箱裡。
疫苗接種是在團部旁邊的一間民房裡進行的。
方照原坐在屋中央，正把一瓶藥液抽進注射器。他隨醫療隊剛到三團駐地，柯棣華給他的任務是，負責三團全團的一線接種工作。
西個衛生員在屋角排成一排，最角落還有個衛生員正把針頭放在酒精燈上燒紅，又用涼開水沖涼，再放酒精裡泡著。
針頭不夠，只有百來根，要給上千人接種，只能這樣反覆消毒著使。
戰士們在門口排著隊，一個接一個進屋，捲起袖子。衛生員捏著針管，說：“忍一下，有點疼。”
“沒事，你扎。”
針頭扎進去，推藥，拔出來，棉球按一下。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一個戰士出去，下一個進來。
打著針，一個戰士忽然問了一句：“大夫，這玩意兒打了就不怕受傷了吧？”
方照原推完藥，拔出針頭，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這是個二十出頭的小戰士，臉上還帶著泥道子，大概是剛從塹壕上首接過來的。
“不是。”方照原說得乾脆，“這針打下去，身體需要十到十五天才能自己造出抗體來。今天打了，明天受傷，照樣有危險。”
屋裡安靜了一瞬。小戰士愣了一下：“那……我這針不是白打了？”
“不白打。”方照原把棉球按在他胳膊上，“你現在打了，半個月後傷口沾了泥，破傷風就奈你不何。但半個月之內，你還是要小心。”
他頓了頓，聲音放低了些：“所以，這兩天能別受傷就別受傷。特別是手腳、腿上，刀傷槍傷都算。傷口沾了土，立刻來找衛生員，我們有抗毒素，但那東西用一支少一支，能不用就不用。”
小戰士點了點頭，表情認真了許多：“明白了。打完針半個月後就不怕了。”
“儘量別受傷。”方照原糾正他。
屋裡又動起來。一個接一個的戰士捲起袖子，坐下，打針，走人。
旁邊一個衛生員小聲問他：“方大夫，那萬一有戰士明天就受傷了呢？”
“用抗毒素。”方照原說，“團野戰醫院存了五支，還是實驗室產的，救急用的，不夠全團用。所以，疫苗還是要打，打一批是一批，半個月後這批人就安全了。”
說著，方照原就意識到了什麼，放下注射器，來到門口，對隊伍大聲說道：“大家不用怕，花盆村那邊在加快抗毒素的製取，堅持一段時間，大家都能用得上新藥。”
聽到花盆村這個熟悉的名字，戰士們齊聲應答：“好！！！”
吼聲震得土屋的房梁都嗡嗡作響。
打完針，劉團長從門口走進來，看了他一眼：“你就是白求恩衛生學校那個學生？”
方照原站起來：“是。”
“聶司令跟我說過你。”劉團長打量了他一番，點了點頭，“別往前衝太狠。”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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