阜平外圍，開戰後的第二天，拂曉，天還沒亮透，炮聲就響了。比昨天來得更早，也更猛。
炮彈像倒豆子一樣砸在陣地上。整條戰線同時被覆蓋，爆炸聲從東頭滾到西頭，又從西頭滾回來。
鬼子的意圖很明顯，要把整條防線壓垮，讓三團失去支撐能力。
劉團長蹲在指揮所的掩體裡，正對著電話喊。可線路之前被炸斷過一次，剛接好，聲音還是斷斷續續的。
“二連報告……工事塌了……正在搶修……傷亡……”電話那邊忽然斷了。
劉團長餵了兩聲，發現接不通後，把電話一扔，拿起望遠鏡走出掩體。
二連的方向濃煙滾滾，看不清具體情況。他派通訊兵過去看，等了十幾分鍾，通訊兵跑回來了。
“二連陣地被炸塌了一大段，正在用人堆。連長負傷了，指導員在指揮。”
劉團長聽到轉頭往二連方向跑，半路上被炮彈掀翻的石頭絆了一跤，踉蹌著往前跌了幾步。
到了二連陣地前沿，他趴在一個彈坑邊緣往下看，發現陣地的左翼被炸開了一道缺口，大約十幾米的工事塌了半邊，碎石和沙袋橫七豎八地堆在一起。
缺口後面，七八個戰士正用鐵鍬和雙手拼命挖土，把埋在土裡的人救出來。
“你們連長呢？”他抓住一個從旁邊跑過的戰士。
戰士朝缺口的位置指了一下。
劉團長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缺口最前沿，兩包沙袋下面壓著個人，上半身露在外面，帽子掉了，頭髮上全是土，人己經沒有呼吸了。
劉團長從口袋裡摸出菸袋，劃了兩根火柴才點著。一支菸還沒抽兩口，陣地前沿就響了槍聲。
失去了工事的防禦，缺口處己經待不了人了，鬼子的步兵從缺口方向湧過來，前面幾排端著刺刀，後面還跟著幾個歪把子機槍。
衝在最前面的鬼子離缺口只剩不到二十米，劉團長咬著煙，從彈坑裡站起來，拎起旁邊一挺掉在地上的輕機槍，蹲在彈坑邊緣就開了火。
子彈打出去連發帶點射，最前面的幾個鬼子應聲倒下。旁邊的戰士看見團長，紛紛跟了上去，朝著缺口方向集中射擊。
鬼子的衝勢被壓住了幾分鐘，隨即又有更多的鬼子向著缺口湧過來。
“手榴彈！”劉團長喊了一聲。
話音未落，劉團長身後就甩出去幾捆手榴彈。爆炸的煙塵在缺口處升起，鬼子的衝鋒終於停住了。
政委也趕了上來把劉團長從缺口處拉了下去。
二連的戰士們趁這個空當，用石頭和沙袋把缺口重新堵上。
劉團長把機槍遞給旁邊的人，蹲下來喘了幾口氣。耳朵還在嗡嗡響，喉嚨裡有股鐵鏽味。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就要往回走。走了幾步，忽然停住回頭看了一眼缺口方向。
犧牲的二連連長己經不在了，不知道是被抬走了，還是又被沙土埋住了。
阜平城內，趙子清司令員站在窗前，聽著遠處的炮聲。
今天的炮比昨天又密了一些，他回到桌邊，拿起鉛筆在地圖上畫了一道短槓，然後對通訊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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