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方慧蘭搖頭,我一直在這裡。這些資料明天要交到市裡,必須今晚整理完。
關鋒注意到她的袖口有些髒,沾著些黑色的汙漬。是什麼。
方慧蘭低頭看了看,哦,可能是整理舊檔案時沾的灰塵。她用手拍了拍,沒拍掉。
關鋒沒有追問。他環視辦公室,陳設簡單,一張辦公桌,兩個檔案櫃,牆上貼著安全生產的宣傳畫。辦公桌上堆著高高的檔案袋,有些已經泛黃。
趙副所長,所裡最近有沒有什麼異常情況。關鋒轉向趙明德,比如陌生人進出,或者有沒有人打聽過劉力春同志的專案。
趙明德想了想,上週有個菸廠的副廠長來過,說是想了解咱們的機械改良能不能用在菸廠裝置上。我接待的,聊了幾句,後來是劉力春帶他去車間看的。其他......好像沒有了。
菸廠。關鋒記下了這個資訊。他對方慧蘭說,方慧蘭同志,請你暫時留在所裡,配合我們調查。又對趙明德說,趙副所長,請安排人把所有機密資料重新清點封存,加強保衛。這個案子沒破之前,科研所進出要嚴格登記。
交代完這些,關鋒走出辦公室。雪還在下,資料室門口的屍體已經被白布蓋上了,在雪地裡格外刺眼。王鐵柱走過來,關科長,腳印到圍牆小門那邊就亂了,牆外是條土路,腳印被雪蓋住了。
關鋒點點頭。他走到圍牆小門處,門是木製的,門框上的鎖被撬壞了,扔在牆角。他蹲下身,用手電筒照門檻下的積雪。積雪裡有幾個清晰的鞋印,還是四十三碼粗紋膠底,鞋跟有凹陷缺口。
這些腳印出了小門就往左拐,消失在土路方向。土路通往城郊,那一帶很荒涼,有幾處廢棄的磚窯和零散的農戶。
關鋒直起身,雪花落在他臉上,冰冷刺骨。他想起孫凱說的老橋巷,想起公交車剎車泵上的鐵絲,想起那張寫著安字的紙片。如果李安修真的還活著,那麼今晚的行動很可能就是他指揮的。但一個潛伏七年的特務頭子,為什麼要親自露面。是為了竊取機密檔案,還是另有目的。
王鐵柱,你留在這裡,保護好現場,等技術科的人來勘查。關鋒轉身走向吉普車,我回局問問孫凱,他可能還知道更多細節。
吉普車發動時,關鋒最後看了一眼科研所的院子。資料室的燈光從窗戶透出來,在地上投出方形的光斑。劉力春的屍體已經被抬上擔架,幾個工作人員沉默地站著,雪花落在他們肩頭,誰也沒有動。
車子駛出科研所大門,拐上大路。關鋒開得比來時更快。孫凱是唯一見過李安修的人,他的描述至關重要。而且那張紙片上的安字,必須讓孫凱確認是不是李安修的字跡。
車子開到公安局門口時,關鋒的心頭忽然掠過一絲不安。他停下車,大步走進值班室。值班民警正在整理檔案,看到關鋒回來,連忙站起來。
關科長,您回來了。
孫凱呢。關鋒直接問。
民警愣了一下,孫凱同志......他說去門外找熱水喝,出去快半個鐘頭了,還沒回來。
關鋒的臉色瞬間變了。找熱水。這麼冷的雪夜,門口哪有什麼賣熱水的。
他轉身衝出值班室,跑到公安局大門口。門衛老劉正在烤火,看見關鋒急匆匆的樣子,站了起來。關科長,您找啥。
剛才有沒有一個穿破棉襖的男人出去。關鋒問。
有啊,大概半小時前,說是去找碗熱水。老劉指著門外,就往那邊走了,老槐樹那邊。
關鋒跑到老槐樹下。這是一棵百年老樹,樹幹要兩人合抱,冬天葉子掉光了,枝杈上積著雪。樹下的積雪被踩得亂七八糟,有新舊不同的腳印。關鋒蹲下身,手電筒的光束在雪地上來回掃動。
突然,他的目光停住了。
樹根處,扔著一張淺黃色的紙。
關鋒撿起來,正是孫凱的出院證明。紙張被雪浸溼了,上面的字跡有些暈開。他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只有這一張紙,沒有其他東西。
孫凱不會無緣無故把出院證明扔在這裡。除非......
關鋒猛地抬起頭,手電筒的光束射向四周。街道空蕩蕩的,只有雪花無聲飄落。兩旁的房屋窗戶都黑著,人們早已睡下。遠處傳來幾聲狗吠,很快又沉寂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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