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有沒有看見什麼。
少年抿了抿嘴唇,左右看看,壓低聲音說,我看見兩個人。
孫岩心頭一動,什麼樣的兩個人。
一個高,一個矮。高的走路右腿拖著地,像這樣。少年站起來,歪歪扭扭走了兩步,又蹲下來,矮的那個走得快,一直在前面。
你看見他們在幹什麼。
他們站在東牆外面,站了好久,雨那麼大,也不走。後來高個的翻牆進去了,矮的在牆根下蹲著,像是在望風。少年說著,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我等了好久,那個高個的才翻出來,身上揹著什麼東西,鼓鼓囊囊的。
孫巖壓住心頭的激動,你怎麼沒跟大人說。
我怕捱罵。少年低下頭。
那你認識那兩個人嗎。
少年搖搖頭,天太黑,看不清臉。
孫巖摸了摸少年的頭,站起身。少年忽然扯了扯他的衣角,叔叔,還有一件事。
什麼事。
那天晚上,我看見那個矮個的從牆根下撿了個東西,裝進口袋裡。
第二天我去看,那個地方有個菸頭,壓在一塊石頭底下。
孫岩心裡咯噔一下。菸頭。他撿到的那枚菸蒂,壓在碎石下面的那枚,是被少年看見的那個矮個的人丟的?還是另一個人?
你看見那個矮個的長什麼樣了嗎。
少年搖搖頭,他戴著帽子,看不清。
孫巖讓少年帶他去看那個地方。少年領著他在牆根下走了一段,指著一個位置說,就是這兒。孫巖蹲下來看,正是他撿到菸蒂的地方。
他謝過少年,讓他回家了。
孫巖站在牆根下,把那枚菸蒂又從口袋裡掏出來看了看。如果少年說的是真的,那麼這枚菸蒂很可能是那個矮個的人留下的。可那個矮個的人是誰?他跟周德發是什麼關係?為什麼一個望風的,會在牆根下抽菸,還留下了菸蒂?
他正想著,身後傳來腳步聲。回頭一看,是老鄭頭。
老鄭頭遞給他一根菸,孫巖擺擺手說不抽。老鄭頭自己點上,吸了一口,壓低聲音說,孫同志,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你說。
昨天傍晚,有個拎飯盒的人在門口轉悠,我問他找誰,他說不找人,就是路過。可我看著不像,他往院裡看了好幾眼。
他讓老鄭頭仔細描述那個人。老鄭頭說,中等個,四十來歲,穿灰布褂子,走路正常,沒看出有什麼毛病。
孫巖沉默了一會兒。這個人,跟周德發不像。周德發右腿拖,這個人走路正常。那麼他是誰?
他想起修表匠說的那個拎飯盒的,想起雜貨鋪老闆娘說的那個拎飯盒的,想起機械廠門口那個賣紅薯的老頭。拎飯盒的人出現了這麼多次,到底有幾個?
天又陰下來了,像是要下雨。孫巖站在家屬院門口,看著巷子裡來來往往的人,忽然覺得,每一個人都可能是那個拎飯盒的,每一個人又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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