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紅薯的老頭又在那兒,蹲在爐子旁邊,爐火映著他的臉。這一次他沒有低頭,而是直直地看著孫巖,像是等了他很久。
孫巖走過去,老頭低下頭,拿火鉗撥弄爐子。孫巖站在他面前,問,您天天在這兒擺攤嗎。
老頭點點頭,這兒人多,好賣。
您認識機械廠的人嗎。
老頭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認識幾個,買紅薯的。
劉本順您認識嗎。
老頭的動作頓了頓,不認識。
周德發呢。
也不認識。
孫巖盯著他的臉,那您認識誰。
老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同志,您別老盯著我。我一個賣紅薯的,能知道什麼。他站起來,開始收拾爐子,天黑了,該收攤了。
孫巖看著他慢慢把爐子搬上推車,把剩下的紅薯裝進筐裡。老頭動作很慢,像是故意的。孫巖沒有攔他,只是站在一旁看著。
老頭推起車,往巷子深處走。走出十幾步,他忽然停下來,回過頭說,同志,您要找的那個人,不在這兒。
那在哪兒。
老頭沒回答,推著車走了,消失在巷子的黑暗裡。
孫巖站在原地,看著那條空蕩蕩的巷子。路燈照不到裡面,只有遠處一點微弱的燈火,像是老頭的爐火還沒滅。
他轉身往機械廠走,腳步比來時快了一些。
廠保衛科的值班室亮著燈,馬科長還在等他。孫巖進去,把老郭說的那些話告訴了馬科長。馬科長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說,趙師傅這個人,我聽說過,手藝好,人緣也好,沒聽說他跟廠里人有來往。
還有一件事。什麼事。
馬科長壓低聲音,今天下午,有人打電話到廠裡找劉本順,說是他親戚。我讓人問了幾句,那人說話本地口音,問劉本順在不在,聽說不在,就掛了。我覺得不對勁,讓人查了那個電話的來源,是從東門雜貨鋪打來的。
孫巖的目光一凝,東門雜貨鋪。
就是那個公用電話。
他謝過馬科長,出了保衛科。夜風吹過來,帶著深秋的涼意。他站在廠門口,往街對面看了一眼,那個賣紅薯的老頭已經不在了,只剩下空蕩蕩的街口和昏黃的路燈。
他上了吉普車,對司機說,去東門。
車開出去的時候,他忽然想起老郭最後說的那句話:劉本順背後有人,那個人是修表鋪的趙師傅。趙師傅,你到底是什麼人。
夜色中,吉普車拐過街角,向東門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