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發嘆了口氣,像是放下了什麼重擔,我是王長林,也是於得水。我改過兩次名字,換過兩次身份。但我沒偷東西。那晚我去家屬院,是去找一個人,不是去偷。
找誰。
陳樹生,郵電局的局長。我們是一起轉業的戰友。
孫岩心裡一動,找他幹什麼。
周德發低下頭,有些事,我想問問他。但他沒來。
孫巖盯著他的臉,那道眉骨上的疤,在燈光下格外清晰。他想起檔案裡寫的,於得水,原部隊偵察排長,一九五零年轉業到木材公司,未報到,下落不明。
你五二年從供銷社辭職,去了哪兒。
周德發沉默了很久,說,我回了趟老家,後來又回來了。我不想讓人知道我是誰,就換了名字,進了機械廠。
為什麼不想讓人知道。
周德發抬起頭,看著他,有些事,說不清。我不想惹麻煩。
孫巖問,五二年有人找你提供名單,是不是。
周德發的臉色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著,你......你怎麼知道。
那個人是誰。
周德發沉默了很久,說,那人右手缺一根小指,外號叫老鍾。
孫岩心裡一跳,老鍾。
周德發點點頭,他找上我,讓我提供轉業幹部的名單。我動了心,給了。後來那人被抓了,我怕被牽連,就跑了。
孫巖盯著他的眼睛,老鍾長什麼樣。
天黑,沒看清臉。他戴著帽子,壓得很低。但他右手缺小指,遞東西給我時,我看見了。
孫巖沒再追問,站起身,對值班民警說,我把他帶回臨溪。
吉普車開回臨溪時,天已經黑了。周德發坐在後座,一直看著窗外,不說話。孫巖從後視鏡裡看著他,那張臉在夜色中忽明忽暗,看不透他在想什麼。
車開進公安局大院,孫巖把周德髮帶到審訊室,讓他坐下。他倒了杯水,放在周德發麵前,說,你先在這兒待著,明天我們再談。
周德發點點頭,端起杯子,手還在抖。
孫巖出了審訊室,站在走廊裡,點了一支菸。他想起周德發說的話,那晚去家屬院是等人,等陳樹生。陳樹生是什麼人?他跟周德發之間,有什麼不能說的秘密。
他抽完煙,回到辦公室,拿起電話打給郵電局。那邊說,陳局長今天出差去了省城,要過幾天才回來。
孫巖放下電話,看了看窗外。夜色深沉,遠處傳來幾聲狗叫。
他想起那個賣紅薯的老頭,想起修表鋪的趙師傅,想起失蹤的劉本順。這些人,都跟周德發有千絲萬縷的聯絡。可週德發說的,是真的嗎。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路燈昏黃,把院子裡的吉普車照出長長的影子。審訊室的燈還亮著,周德發一個人坐在裡面。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轉身出了辦公室,又回到審訊室。周德發還是那個姿勢,端著杯子,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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