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慶生去那戶院子幹什麼，是接頭，是取東西，還是別的什麼。那個趙德厚，是普通人還是同夥。他天天去北山，是真的遛彎，還是去傳遞訊息。
周雲濤點上煙，站在窗前，看著外頭的天。陰的，又要下雪的樣子。他想起風雪夜那個退著走路的人，想起那些只進不出的腳印。現在他知道那個人是誰了。
還有兩天。
周雲濤睡了兩三個小時就醒了，天已經大亮。他起來直接去了技偵科。
老方正趴在桌上睡覺，被周雲濤推醒，揉著眼睛問怎麼了。周雲濤說，昨晚的訊號，有記錄嗎。
老方說有，每天晚上都記。他從抽屜裡掏出一個本子，翻開給周雲濤看。日期，時間，頻率，訊號強度，測向方位，都記得清清楚楚。周雲濤一行一行看，看到昨天那頁：十一月十七日，二十三點四十分至零點十分，訊號穩定，測向方位北偏東三十度，強度中等。
老方說，這個方位我們追了半個月了，交叉定位下來，就在老城區那一片，誤差五十米以內。周雲濤問，能不能再精確點。老方搖搖頭，說短波訊號就這樣，能定到這個範圍已經是極限了。
周雲濤把那本子又看了一遍，把最近一週的訊號記錄都抄下來。然後他問老方，今晚能不能跟我出去一趟。老方說，去哪兒。周雲濤說，去老城區，現場測。
老方愣了一下，說行，但得帶裝置，挺沉的。周雲濤說，我幫你扛。
晚上九點，周雲濤和老方從技偵科出來，一人扛著一個箱子，往老城區走。天冷，路上沒人，只有路燈亮著。他們走到柳樹巷附近，找了個隱蔽的角落，把裝置架起來。
老方開啟測向機，戴上耳機，調了調頻率。周雲濤蹲在旁邊抽菸，盯著劉慶生家的方向。巷子裡安靜，只有風聲，偶爾幾聲狗叫。
十一點四十，老方突然直起身子，說來了。
周雲濤湊過去，耳機裡傳來嘀嘀嘀的聲音，斷斷續續，很有節奏。老方轉動天線，盯著儀表盤上的指標，說方位北偏東三十二度。周雲濤問，多遠。老方說，很近，不會超過三百米。
周雲濤站起來，往北偏東的方向看。那個方向是柳樹巷深處，劉慶生家就在那邊。他問老方，能不能再精確點。老方說，得換地方，換個角度交叉定位。
兩人收拾裝置，扛著箱子往巷子另一頭走。走到第二條巷子，老方又架起裝置，重新測。這一次指標指向北偏西十度。老方拿出紙筆，在地上畫了兩條線，交叉點落在柳樹巷中段。
老方說，就在這一片，誤差二十米以內。
周雲濤看著那個交叉點，心裡有了數。柳樹巷中段，一共五戶人家。劉慶生家在第三戶，正好在交叉點上。
他把裝置收好，說撤吧。
回去的路上，老方問，有目標了。周雲濤說，有了。老方沒再問，扛著箱子往前走。走到技偵科門口，老方說，周科長，抓到人的時候，告訴我一聲。周雲濤說，好。
周雲濤沒回宿舍，他又去了柳樹巷。
站在巷子口，他看著劉慶生家那扇門。門關著，窗戶黑著，什麼都看不見。他又看了看其他幾戶人家，也都黑著燈，都睡了。整條巷子靜悄悄的，只有路燈亮著。
他在巷子口蹲下來，點了支菸，慢慢抽。訊號是從這片區域發出來的，誤差二十米，五戶人家。劉慶生家在最中間，可能性最大。但也不能排除其他四戶。
他又把其他四戶人家想了一遍。第一戶住的是老兩口，男的七十多了，腿腳不好，出不了門。第二戶住著一家四口，夫妻倆都是工人，兩個孩子還小。第四戶住著個寡婦，五十多歲，一個人過。第五戶住著個年輕工人，單身，剛調來不久。
這四戶裡，有沒有可能藏著發報的人。老兩口不可能，腿腳不好出不了門，更別說半夜發報。一家四口，夫妻倆帶著孩子，夜裡不方便。寡婦一個人過，有可能。年輕工人單身，也有可能。
周雲濤把這兩戶記在心裡。
煙抽完了，他掐滅菸頭，站起來往回走。走到老槐樹底下，他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柳樹巷方向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可他知道，那個人就在那裡。在那個院子裡，在那間屋裡，在發報機旁邊。
還有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