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舊警老段
從蘇孃家出來，林深沒走遠。
他在巷子口站了一會兒，腦子裡翻來覆去想著那本證件，那團燒焦的布，還有蘇娘最後那句話——你別連累我。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神不是害怕，是別的什麼。像是警告，又像是提醒。那眼神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像黏住了。
他往鎮上走，走到雜貨鋪門口，看見幾個人圍著，還在議論王掌櫃的死。有人看見他，捅了捅旁邊的人，幾個人都不說話了，就那麼盯著他看，目光像釘子。
林深沒理他們，繼續往前走。腳下的雪咯吱咯吱響，那聲音追著他。
走到茶館門口，他停了一下。門虛掩著，裡面傳來說話聲，聽不清說什麼。他想推門進去，手剛碰到門板，身後突然有人說話。
林同志。
他回頭，一個人站在巷子拐角處，披著舊棉襖，縮著脖子，臉凍得通紅。是老段。
林深走過去，老段沒動，就站在那兒，看著他走近。到跟前，林深才發現老段的眼神不對——不是害怕，是那種熬了夜的眼睛，紅血絲爬滿了眼白，看人的時候直愣愣的，像幾天沒睡，又像剛見過鬼。
林深壓低聲音，問你跑哪兒去了。
老段沒答話，往四周看了看，衝他使了個眼色，轉身往巷子裡走。林深跟上去，兩人的腳步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一前一後。
七拐八繞，走到一間破房子跟前。老段推開門，先進去，林深跟在後面。
屋裡黑，窗戶用破布堵著，透不進光，一股黴味撲面而來。老段劃了根火柴，火光亮起，照出一張疲憊的臉。他點著一盞煤油燈，屋裡才有了點亮。林深四處看，一間破土房，炕上堆著爛棉絮，地上扔著幾個破碗，灶臺塌了一半，到處是灰，牆角結著蛛網。
林深問這什麼地方。
老段說沒人住的地方。他把燈放在炕沿上，轉身看著他，說坐。
林深沒坐，盯著他，問你昨天跑哪兒去了，我給你留的紙條看見沒有。
老段說看見了。他從兜裡掏出一張紙，正是林深留在他家的那張，紙已經揉皺了。他說我就是按你說的，去茶館等人。
林深問等誰。
老段沒答話，反問他，你去茶館了。
林深說去了。
老段問見著掌櫃的了。
林深說見著了。
老段點點頭，在炕沿上坐下，炕上的爛棉絮陷下去一個坑。他掏出煙來，遞給林深一根。林深接了，兩人點上，誰也沒說話，就那麼抽著。煙霧在昏暗的燈光裡慢慢散開，像灰色的蛇。
抽了半根，老段把菸頭用拇指按滅在炕沿上，菸屁股卻沒扔，塞回煙盒裡。他問掌櫃的怎麼說。
林深說不認識你。
老段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昏暗的燈光裡看著有點瘮人，嘴角扯動，眼睛裡卻沒笑意。他說他當然說不認識。他要說認識我，他就不是他了。
林深盯著他，問你到底想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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