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鋒說,坐。
老顧搖搖頭,不坐了,我說完就走。他抬起頭,看著關鋒,
那天夜裡,五月初七夜裡,我其實聽見了動靜。
關鋒說,什麼動靜?
老顧說,腳步聲。
我那天做活做到很晚,聽見巷子外頭有腳步聲。那腳步聲不重。
從弄堂口那邊過來,走到柴房那邊,停了一會兒,然後又走回去。我當時沒敢開門看,就貼著門縫聽。
聽了一會兒,沒聲了,我就回去接著做活。
那腳步聲拖得挺明顯的,一下,一下,像是腿腳不利索的人走路。
我活了五十多年,見過不少走路拖腳的人,但這腳步聲我記住了,和那些人都不一樣,像是故意壓著步子,又壓不住那隻拖著的腳。
關鋒說,你後來怎麼沒說?
老顧低下頭,聲音更低了些,我怕惹事。
那天吳同志死了,我看了他一眼,心裡就不踏實。這幾天翻來覆去睡不著,總覺得不說出來,對不住他。吳同志是個好人,我這心裡......
他說不下去了,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關鋒走過去,拍拍他肩膀,老顧,謝謝你。你說這些,很重要。
老顧抬起頭,眼眶有點紅,關科長,我不是不想幫,是真的怕。
我這種人,沒本事,沒靠山,就怕惹事。那天夜裡我聽見動靜,沒敢開門看,第二天吳同志就死了。
我這心裡一直壓著,怕說出來惹禍上身,又怕不說對不起他。您別怪我。
關鋒說,不怪你。你能來說,就是有這份心。
老顧點點頭,把手裡那根菸塞進口袋裡,那我走了。您忙。
關鋒送他到門口,老顧走出去,走了幾步,又回頭說,關科長,那個人......,你們得抓住他。要不然,醬油弄的人,誰都不敢夜裡出門了。
他轉身走了,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消失在樓梯口。
關鋒關上門,回到桌前。他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張紙,四個名字還在那裡。他在紙上又加了一筆:拖腳的人,案發當晚在柴房踩點。
老韓說,這麼看來,兇手就是那個拖腳的人。他那天夜裡先去柴房踩點,然後躲在暗處,等吳東明過來,從背後下手。
那個柴房的位置,正好能看見弄堂裡的動靜,又能從那扇小門跑掉。
孫瘸子。老蒲。李長明看見的,都是他。他現在還活著,還在暗處。他殺了吳東明,殺了胡福林,接下來會是誰?
關鋒點點頭,把那張紙拿起來,又看了一遍。老劉,小鄭,老項,陳懷遠。四個人。四個名字。四個問號。
他在這四個名字旁邊,又加了一個名字:拖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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