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戰友苦衷
林深站在巷子裡，看著蘇娘抱著小鄭走遠，消失在夜色裡。
他沒有跟上去。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小鄭死了。十九歲。替蘇娘傳訊息的遠房侄子。死之前說了兩句話——隊長是名單上被塗掉的名字。你父親是被自己人出賣的。
然後就死了。
他低頭看著手裡那張被血浸透的紙條。頭目是......後面三個字，被血洇得只剩一團模糊的黑。看不清了。血已經幹了，變成暗褐色，把紙粘在一起，邊緣捲起來。
他把紙條收起來，往週中醫家走。腳踩在雪地裡，咯吱咯吱響，那聲音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一聲一聲，像有人在後面跟著。
走到半路，他停住了。前面巷子口站著一個人。是陳陽。
陳陽看見他，沒說話，就那麼站著。月光照在他臉上，慘白慘白的，眼窩下一片青黑，像是幾天沒睡。他像是站了很久，身上落了一層薄雪，肩膀上和帽簷上都是白的。
林深走過去，走到他跟前，盯著他的眼睛。
陳陽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像砂紙磨過木頭——小鄭死了。
林深說你知道。
陳陽點點頭——我看見了，聲音裡有一絲顫抖。
林深問他你來幹什麼。
陳陽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來找你。
林深盯著他——找我幹什麼。
陳陽抬起頭，看著他。眼眶紅了，裡面有淚光在閃，月光下亮晶晶的。他說林深，我對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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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進了週中醫家後院的地窖。
地窖裡點著煤油燈，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影子投在牆上。老段躺在炕上，臉色比前幾天好多了，看見陳陽進來，眼睛眯了一下，沒說話。他的眼神在陳陽臉上掃了一圈，又收回去，盯著房梁。
週中醫坐在炕邊，正在給老段換藥，抬頭看了陳陽一眼，也沒說話。藥味很重，混著地窖裡的黴味，還有一股酸菜的味道。換下來的舊布條扔在地上，沾著褐色的藥漬。
林深指了指炕沿，讓陳陽坐下。
陳陽沒坐。他站在地窖中間，低著頭，不說話。燈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的臉照成一片陰影，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見帽簷下的一截下巴，在微微發抖。
林深掏出煙，遞給他一根。陳陽接了，點上，吸了一口，嗆得咳起來，咳得彎下腰，眼淚都咳出來了。咳完了，他抬起頭，看著林深。
他說老馬死的那天晚上，我去見過他。不是他找我的，是我找他的。
林深盯著他——你找他幹什麼。
陳陽說有人讓我給他送一封信。
林深問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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