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一點的時候,關鋒和老韓撤了。他們沿著牆根往外走,走到電廠大門口,正要拐彎,突然有人喊了一聲。
關鋒回頭,是門衛室裡的老頭,正隔著窗戶看他們。老頭喊,你們倆,幹什麼的?
關鋒走過去,掏出證件給他看了一眼。老頭眯著眼看了半天,哦了一聲,說,是公安局的同志啊,這麼晚還來查什麼?
關鋒沒答,反問他,今天廠裡有什麼異常沒有?
老頭搖搖頭,沒有,一切正常。想了想又說,就那個李長明,夜裡出來好幾趟,抽菸。平時他也抽菸,但沒這麼勤。今兒個好像心事重重的,出來好幾回,每回都站那兒發呆。
關鋒點點頭,道了謝,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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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局裡關鋒讓老韓先去睡,自己坐在辦公室裡,把白天的事過了一遍。亂葬崗的棉襖,胡福林的屍體,李長明在變電櫃前發呆,他的手抖,他頻繁出來抽菸。還有孫瘸子說的那批貨,五月初七,老蒲說的拖腳人影。
這些碎片慢慢拼在一起,拼出一個輪廓。那個灰布衫在找人,在電廠裡找人。他找了胡福林,胡福林死了。他找了李長明,李長明還活著,但嚇得手抖。他在電廠裡安排了什麼?那個變電櫃,那個閥門,月底......
電話響了。
關鋒接起來,是局裡值班室轉過來的。電話那頭是市委的人,聲音壓得很低,關科長,有件事通知你,高度保密。
近期有位領導要到臨江視察,重點是電廠。時間還沒最後定,可能在月底。剛接到省裡電話,不敢耽誤,連夜通知你。你們局裡要做好安全保衛工作。
關鋒握著電話,腦子裡轟的一聲。電廠,月底,視察。胡福林紙條上的那幾個字,一下子連起來了。
他放下電話,坐在黑暗裡。窗外沒有月亮,天黑得像鍋底。遠處傳來一聲汽笛,是江邊的輪船,拖得長長的,在夜空裡飄散。
老韓推門進來,沒睡,他也聽見電話鈴了。
他站在門口,低聲說,李長明那輛腳踏車,我打聽過了。工友說他有,上下班騎。五月初七夜裡下班後,他騎車走的。
關鋒抬起頭,看著老韓。老韓臉上沒有表情,但眼睛裡有東西。
關鋒突然想起一件事。李長明說他那天夜裡去廁所,去了一小時。
車間裡的廁所,離他幹活的地方不到五十米。去廁所,用得了一小時嗎?如果那一小時,他騎車去了別的地方,來回時間夠不夠?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頭的夜。遠處電廠的煙囪還冒著煙,那一團暗紅在夜空裡格外扎眼。
那團暗紅底下,那個變電櫃旁邊,李長明站在那裡,手抖著,擰那個閥門。
老韓走到他身邊,輕聲說,那一小時,他去了哪?
關鋒沒回答。他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就在那個變電櫃裡,在那輛舊腳踏車上,在那個走路拖腳的人影身上。他想起吳東明沒寫完的那句話:兇手在......
兇手在哪兒?在電廠裡,在市委裡,還是就在他們身邊?
窗外,離天亮還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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