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鋒站在那兒，盯著那張臉看了幾秒。普通的臉，沒什麼特別，扔人堆裡找不著。但那雙眼睛，看人的時候，像是有東西在裡頭藏著。是警覺，還是別的什麼？他說不清。
他想起吳東明送材料的路徑。值班室簽收，轉機要室，機要室登記，分發給領導。這條路子上，能接觸到材料的人，有幾個。值班室這個中年人，就是其中之一。
他轉身走了。走出市委大院，站在門口，點了支菸。太陽已經升起來了，照得街上明晃晃的。他眯著眼，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心裡轉著剛才那個人的眼神。
---
回到局裡，關鋒進了辦公室，把門帶上，坐到桌前。他把所有線索從腦子裡過了一遍，又攤在桌上，一張一張地看。
吳東明五月初七上午送材料到市委，那份材料是關於片區的治安報告。下午他回了局裡，晚上就死在醬油弄。
胡福林口袋裡那張紙條，寫著電廠，月底，七號晚。七號晚，他死了。
李長明在電廠工作，住在醬油弄七號，五月初七夜裡值夜班，中間去了一小時廁所。他有腳踏車，那一小時夠不夠從電廠到醬油弄跑一個來回？老韓算過，夠。
還有那個走路拖腳的人影，老蒲看見的，孫瘸子也看見的，穿著灰布衫，愛摸左邊袖口。
現在，又多了一條：領導月底視察電廠。
關鋒把這些線索擺成一排，盯著看了很久。
吳東明送的材料裡，會不會提到了電廠的事？那份材料現在在哪兒？在陳懷遠手裡，還是在別人手裡？
如果這份材料裡有什麼東西，讓某些人緊張了，那訊息是怎麼漏出去的？吳東明報信給市委，當天夜裡就被人殺了。這說明，訊息從市委漏出去了，漏得很快，快得像是有人專門盯著。
關鋒拿起一支菸，點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煙霧在眼前散開，模糊了那些紙條上的字。
他想起值班室視窗那張臉，那張臉，那雙眼睛。
他就那麼站著，盯著那張臉看了幾秒。那一眼，像是隨意的一瞥，又像是特意的一看。他在看什麼？是在看每一個進出市委的人嗎？還是在等什麼人？
關鋒把菸頭按滅，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天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雨。街上的人多起來了，騎著車的，走路的，挑著擔子的，都低著頭匆匆趕路。
沒有人抬頭看這扇窗戶，沒有人知道這間屋子裡，有個人正在把一條一條的線索串起來。
遠處電廠的煙囪還在冒煙，那團暗紅在灰白的天幕上格外顯眼。
關鋒想起陳懷遠的話，月底，領導視察，絕對不能出任何岔子。又想起胡福林那張紙條，電廠，月底。還有吳東明沒寫完的那句話，如果出事，兇手在......
兇手在哪兒？
關鋒不知道。但他知道，那個人，一定就在這些人中間，在那些普通的面孔後面，在那些正常的言行底下。
他轉過身，走回桌前，拿起吳東明的筆記本，翻開第一頁，從頭看起。窗外，第一滴雨落下來了，打在玻璃上，啪的一聲，又一聲，然後連成一片。
他翻到吳東明記下的那些人名。周大姐，老蒲，孫瘸子，老顧，李長明。每一個名字後面，他都畫著問號。現在，關鋒也在他們後面畫上問號。
還有市委那些人。值班室那個中年人，他叫什麼？
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窗外一片模糊。關鋒坐在那兒，一頁一頁翻著吳東明的筆記本，像是要從中找出那個沒寫完的名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