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李長明搖頭，我沒答應，也沒拒絕。我怕。那人見我不說話，就站起來，拍了拍我肩膀，說，你要想好了，到時候表弟來信了，就是時候到了。然後他就走了。
關鋒沉默了一會兒，說，你為什麼現在才說？
李長明低下頭，聲音更低了，我怕。我怕說出來，就活不成了。
您不知道，那個人說話的時候，眼睛直直的，像刀子。
他走了以後，我好幾宿睡不著覺，一閉眼就看見那雙眼睛。後來聽說吳同志死了，我更怕了，怕他再來找我，怕你們查到我頭上，怕......
他的聲音哽住了，說不下去。
關鋒等他平靜了些，又問，那個人，還有別的特徵嗎？比如，走路？
李長明想了想說，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穩，像是當過兵的人。
關鋒把這些記在心裡，又問，你後來還見過他嗎？
李長明搖頭，沒有。就那一次。但我總覺得有人在盯著我，上下班的路上，有時候回頭，好像有個人影一閃就沒了。
關鋒說，胡福林，你認識嗎？
李長明愣了一下，胡福林？認識，以前住醬油弄七號的，跟我一個院。他怎麼了？
他死了。關鋒說。
李長明的臉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他兩隻手扶著桌沿，指節泛白，像是要抓住什麼才能穩住自己。
關鋒說，他之前，來找過你嗎？
李長明張了張嘴，好半天才說出聲，來......來過。
就是那個灰布衫找過我之後沒幾天，胡福林來找過我。
他慌慌張張的，臉色發白，說他被人盯著，想跑。他問我有沒有地方躲幾天，我說沒有，他就走了。那之後，我再沒見過他。
他說什麼被人盯著？
沒說具體，就說有人盯他，他看見那人在醬油弄附近轉悠。他讓我也小心，說那些人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關鋒點了點頭，沒再問。
窗外，天更暗了，像是又要下雨。遠處傳來幾聲悶雷，滾過天際，消失在江那邊。
茶館裡更暗了，老闆起來點了盞煤油燈，昏黃的光照著幾張空桌子。
關鋒站起來，說，李長明，你今天說的這些，很重要。你先回去，該幹嘛幹嘛。有情況隨時來找我。
李長明站起來，腿有點軟，扶著桌子站穩了。他說，關科長，我......我還能去上班嗎？我怕那個人......
去。關鋒說，你不去，他反而會起疑。你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如果他再來找你，穩住他，然後通知我。
李長明點點頭，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過頭，看了關鋒一眼。那眼神里，有害怕，有感激，還有說不清的什麼。然後他推門出去了。
關鋒重新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著。他把剛才李長明說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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