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鋒湊過去。林小燕手裡拿著一份檔案，封面寫著敵佔區聯絡員名單，一九四三年。
那幾個字是用毛筆寫的，已經褪成了淺褐色。她翻到中間一頁，指著其中一個名字。周斌。
關鋒順著她的手指往下看，周斌的名字下面寫著一行小字：隸屬冀中分割槽，聯絡人項永年。
項永年。老項。關鋒心頭一震。他把那份檔案拿過來，又看了一遍。周斌，冀中分割槽，聯絡人項永年。
這就是說，一九四三年的時候，周斌和老項是一條線上的，老項是他的聯絡人。
他又往後翻，翻到另一頁，找到了項永年的名字。
下面的記錄更簡單：項永年，冀中分割槽，聯絡人周斌。一九四三年秋，組織被破壞，項永年負傷轉移，周斌下落不明。
關鋒盯著下落不明四個字，看了很久。
周斌下落不明，後來卻出現了，又死了。而老項，當年負傷轉移，活了下來，現在是機要室主任。
周斌知道老項的底細，知道他在敵佔區那兩年的所有事情。如果老項當年真的只是負傷轉移，周斌為什麼要替他隱瞞什麼？如果老項當年出了事，周斌是最可能知道的人。
他把這兩份檔案放在一起，對比著看。周斌是聯絡員，老項是他的聯絡人。
組織被破壞後，老項負傷轉移，周斌下落不明。後來周斌回來了，但老項已經調走。
再後來，周斌死了，被人勒死，扔在廢井裡。誰最想殺周斌？誰最怕周斌開口？
關鋒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如果老項當年不是負傷轉移，而是被敵人抓了，叛變了，那周斌就是唯一知道這個秘密的人。
周斌替他瞞了下來，在檔案上寫下落不明。後來周斌回來了，不管是什麼原因，老項不能讓他活著。
關鋒把這兩份檔案收起來，站起來，對林小燕說，你先回去休息，明天繼續查。
我去趟辦公室。
林小燕點點頭，收拾東西走了。她的背影在門口晃了晃，然後消失在走廊裡。
關鋒拿著檔案回到辦公室，坐下，又看了一遍。他把這些碎片和這些天的線索連起來。
老項，拖腳，灰布衫，摸袖口，柴房腳印，還有那張模糊的照片。周斌知道他的底細，周斌死了。
胡福林撞見他在電廠踩點，胡福林死了。
吳東明報信給市委，吳東明死了。老項在殺人，在滅口。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已經黑透了，路燈亮著，照著空蕩蕩的街道。
遠處電廠煙囪那團暗紅，還在夜色裡一明一滅，像一隻眼睛，盯著他。
胡福林，周斌，吳東明，這三個人都死了。老項，還活著。
他轉過身，走回桌邊，點了支菸。煙霧在昏暗的燈光裡飄散，像一個個灰色的影子。
他抽了幾口，把煙按滅，又站起來，走到門口。他想去看看老項那邊的情況，看看老韓安排的人有沒有發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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