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輛吉普車一前一後開進公安局的院子。車輪碾過積水，泥水濺起來，打在牆根的青苔上。
車門開啟，邢凱先下來，站在門廊底下，風從巷口灌進來，涼颼颼的，吹得院子裡的老榆樹沙沙響。
那個男人從車裡出來，手銬在腕子上晃了一下，叮的一聲。他低著頭，臉上沒有表情，跟著偵查員往樓裡走。
林懷瑾從後面那輛車裡出來，陽光照在他臉上，他眯了一下眼睛，把目光收回來，低著頭，跟在後面。
兩個人的腳步聲在走廊裡迴盪，一前一後，啪嗒啪嗒的，和心跳一樣快。
邢凱站在走廊中間，對老李說，分開關。
老李點了點頭，帶著那個男人往東邊去了。
劉芳帶著林懷瑾往西邊去了。兩扇門先後關上，砰，砰，聲音在空蕩蕩的走廊裡撞了一下，散了。
邢凱站在東邊那扇門前，從口袋裡摸出煙，叼了一根，沒點。他看著門上的鐵皮，看著漆皮剝落的地方露出的鏽跡，站了一會兒，推門進去了。
審訊室不大，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上刷著白灰，窗戶關著，窗簾拉了一半。桌上的檯燈亮著，光線昏黃，照在桌面上，照在那個男人的臉上。
他坐在桌子對面，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手銬擱在桌面上，沒有動。他的臉上沒有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邢凱坐在他對面，把本子翻開，鋼筆擰開，放在桌上，看著那個男人。
那個男人也看著他，眼睛沒有躲，首首地看著，像是等了很久，等一個老朋友。
邢凱問，姓名。
那個男人說，林詢江。聲音不高，和平時說話一樣，和早上說來了邢科長時一樣。
邢凱問，職務。
林詢江說，松江潛伏組負責人。他把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手指交叉著擱在桌面上。
手銬擱在腕子上，鐵圈碰著桌面，叮的一聲。
他說，你們查的蠶花，是我。林懷瑾是我的聯絡員，他負責傳遞情報，知道蠶花這個代號，但不知道是我。他以為上線另有其人。高江是我的行動人員，老方，負責執行。
邢凱的筆在紙上沙沙地響，一個字一個字地記下來。他問，周明遠是怎麼回事？
林詢江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他說，周明遠要投誠。他掌握了東北地區潛伏組的名單，如果他開口，整個都會暴露。
邢凱問，那封密信呢？
林詢江說，密信只是讓他放鬆警惕，以為只是正常的接頭。
邢凱把筆放下，看著他。林詢江也看著他，眼睛不動，嘴角不動，臉上的皺紋像是刻上去的，一道一道的。
邢凱問，高江負責什麼？
林詢江說，高江負責盯梢。確認周明遠到了松江，確認他住進了旅館，他頓了頓，又說，高江還負責善後。如果老方失手，高江會補上。
邢凱問，鞋印和銅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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