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裡，到了廟門口。
費明川迎著那道目光，聲音還是平的。鈴沒了。當場就縮了。
你不曉得鈴是落到公家手裡了，還是落到哪個兜裡了。落到公家手裡，你就得跑；落到那個兜裡，你就白斷一個多月線。
你賭，賭它不是公家——你賭對了，也賭錯了。
娃兒順走的鈴，末了還是到了公家手裡。
疤臉人看了他很久。
你們曉得的，比我想的多。
我別的都不問，費明川說就問一句——掛鈴的講究，全山城曉得的有幾個。
不言語，我替你答。不多了，你們那攤子，用鈴做信物的，就一條線。
這條線上的人，跑的跑，抓的抓，到今兒還在外頭掛鈴的，數得出來。
疤臉人的手，在膝蓋上攥緊了。
費明川把筆錄翻開新的一頁，筆蘸了墨，不催，也不看，就等著。
屋裡靜得能聽見燈芯的響。
半晌，疤臉人開口了，聲音啞的。
鈴是我掛的。
西個字，小耿握筆的手一哆嗦。費明川臉上沒動靜，筆下也沒停，就記：供，廟門掛鈴。
鈴是我掛的。
掛鈴做啥。
聯絡鐵眼，叫他來見我。這是規矩——鈴掛出來，鐵眼瞅見了，就來；鈴不在，不見。那隻鈴不會響，芯子摳了。要它不響，不響才藏得住。廟門口天天人來人往，誰也不會多看一個銅疙瘩。
費明川把桌上那隻銅鈴往前推了半寸。烏青，磨得發亮，鈴口朝上，裡頭空著。
是這隻。
疤臉人看了一眼，眼皮跳了跳，沒言語。
鐵眼來了沒得。
沒來。
後來呢。費明川問。後來你跟鐵眼，又通上氣了。
通上了。疤臉人說。可通上的時候，叫他幫你們找人。
費明川端著涼水的手停了停。這段他曉得，局裡經手的，用不著裝不曉得。他說，你接著說。
他慌了，送信來問我咋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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