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紹工低頭捧著茶缸聽心裡在想，劉秘書為什麼要把集郵冊拿出來，他想不明白。這才是最讓自己心裡沒底的地方。
翻到中間一頁，手停住了。
劉秘書捏起一張小票，遞給周邵工。
你幫我瞅瞅這張。
周紹工接過來，一張白毛女電影票。座位號那一欄，印著三排七座。
他的心猛地一緊老李臨死塞進他手心的那張票，印的也是這出戲，這個座號，一模一樣的。
周邵工拿指頭捻了捻電影票。紙很粗一捻就起毛，紅印章顏色發暗，用手指頭一蹭就能蹭下色來。
拿著這張周邵工想起自己隔離室裡被收走的那張。道林紙，印章是印進紙裡的。可眼前這張太假了。
周紹工把電影票對著窗戶的光舉了起來。這一手他做給對面的劉秘書看，也做給自己看。如今自己是懂集郵的鉗工，也只能是個懂郵票的鉗工。
劉秘書用左手支著桌面，盯著他。
周紹工在心裡暗暗的琢磨。不能說自己不懂，自己集郵的事全廠都知道。說這張是仿的，那就證明他見過真東西，但他不能說出來。
他現在只能說中間話。
劉秘書這張票印章的顏色不正，說完他把電影票放回桌上。
劉秘書笑了一下，伸手把它收回去夾進冊子裡。
隨口說，我集郵也不懂，別人送的看著挺好的。我看你懂行，就想讓你幫忙看看，能不能收藏。
說完抬起左手，推了推眼鏡。虎口上那的塊暗紅，又晃了一下。
周紹工看到了那塊虎口上的疤痕眼皮隨即跳了一下，隨手拿起了茶杯低頭喝了一口茶，茶很燙。
劉秘書看了看周邵工又扯了幾句閒話。
說廠裡最近事多，保衛科忙，廠辦也忙。說年輕工人要上進，有什麼難處，可以來找他，組織上非常關心年輕人。
說完，他端起自己那隻茶缸喝了一口，這是要送客了。
周紹工看著劉秘書舉起茶杯起身說，劉秘書，沒有什麼事我就回去了，車間裡還有活。
劉秘書端著茶杯說了聲感謝，幫我看集郵冊，下次有什麼不懂的我還會麻煩你的。
劉秘書把周邵工·送他到門口，客氣說，常來坐。
周邵工轉身出了廠辦的大門，抬頭看了看己經斜在工廠煙囪後面的太陽，轉身朝回去的方向走了。
周紹工走出老遠，才覺出後脊出汗把襯衫溼透了，風一吹，貼在身上冰涼。
下工的鈴響了，人流從他身邊過，往食堂去，往廠門去，說笑的，罵天氣預報的，都跟平常一樣。他夾在人流裡，覺得自己像個揣著炸藥走路的人。
他把自己在廠辦的經過又想了一遍。
一本集郵冊，擺在桌上等他看見。一張白毛女電影票，連座號都一絲不差，遞給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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