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紙失竊第西天。城東工人新村。
孫芳雨沒有開燈。
她坐在堂屋的藤椅上,面朝窗戶,窗簾沒拉。殘陽從西邊照進來,把屋裡的東西染成暗黃色。
桌椅的影子拉長了,歪歪斜斜地投在地上。牆上的掛鐘走著,秒針一跳一跳,聲音比白天大了許多。
從凌雲觀回來以後,她換了棉襖,包紮了傷口,燒了那件破衣服,然後把婷婷從床上叫起來,給她穿好棉襖,梳好辮子,煮了一碗棒子麵糊糊。
孩子喝糊糊的時候,她就坐在對面看著,婷婷爸爸什麼時候回來,她說快了。
送婷婷去託兒所的時候,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託兒所的鐵門關著,裡面傳出孩子們咿咿呀呀的聲音。
她看見婷婷被阿姨領進去,走到教室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朝她揮了揮手。她也揮了揮手,然後轉身走了。
她沒有回家。
她在街上走了很久,從城東走到城西,又從城西走回來。
街上的人不多,冷風灌進領口,凍得她脖子發僵。
走到新華書店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透過櫥窗玻璃看見自己的影子。棉襖是新換的,頭髮重新紮過了,看上去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但她知道自己不一樣了。右手上的傷口在袖子裡隱隱作痛。
現在她坐在這裡,從下午坐到了傍晚。
白天她試過做家務。洗了床單,擦了桌子,把端木安的棉襖拿出來熨了熨。
熨斗是鐵疙瘩,在爐子上燒熱了再用。她熨得很慢,一件棉襖熨了快一個時辰,熨完以後疊好,放在床尾。
她又擦了窗戶,把窗臺上那盆枯死的蘭花連根拔了,土倒進垃圾桶,花盆洗乾淨,扣在灶臺底下。
做完這一切,她坐在藤椅上,發現沒有事情可做了。
屋裡很靜。
爐子裡的火早就滅了,灶臺上的碗筷摞得整整齊齊,地上的灰掃過了。屋子裡乾淨得像沒人住。
門外傳來三聲敲門聲。短促,有節奏。
孫芳雨的身體僵了一下。她沒有動。
又是三聲。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
周餘站在門外,灰色棉大衣,領子豎起來,戴著黑框眼鏡。他側身閃進來,孫芳雨關上門。
屋裡沒開燈,兩個人的輪廓在昏暗的光線裡模糊不清。周餘走到窗戶邊,把窗簾拉上,轉身看著孫芳雨。
白素珍死了。他說。
孫芳雨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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