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整個案件，告破後的一天清晨。
火車站。
站臺上的風很大，從鐵軌那頭灌過來，沒有遮擋，吹得人睜不開眼。
天剛亮，東邊的天際線露出一線橘紅，但光還沒照過來，站臺上還是灰濛濛的。鐵軌延伸到遠處，消失在晨霧裡。
端木平站在站臺上，手裡拎著一個帆布包。
包不大，裡面是幾件換洗衣服和兩個蘋果。蘋果是他早上在路邊買的，用舊報紙包著，塞在衣服中間。
他穿著那件舊棉襖，領子豎起來，圍巾沒系，搭在肩膀上，被風吹得一飄一飄的。
端木安從候車室走出來，手裡牽著婷婷。
婷婷穿著那件紅底碎花的棉襖，頭髮紮成兩條辮子，辮梢繫著紅頭繩。
另一隻手抱著一個布娃娃，娃娃的一隻眼睛釦子掉了，露出白色的線頭。她看見端木平，鬆開端木安的手跑過來，仰著臉喊了一聲大伯。
端木平蹲下來，把帆布包放在地上，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紙包，遞給婷婷。
紙包裡是幾塊水果糖，硬塊的那種，用花花綠綠的糖紙包著。婷婷接過去，抱在懷裡，又喊了一聲大伯。
端木平摸了摸她的頭，站起來。
端木安走過來，站在端木平面前。
臉比幾天前瘦了一圈，顴骨凸出來，眼睛下面的皮膚髮青。嘴唇乾裂，有一道小口子。他看著端木平，嘴唇動了一下，沒說出話。
兄弟倆面對面站著，誰都沒開口。站臺上的風從兩個人之間穿過去，把端木安的衣角吹起來，又放下。
火車還沒來。站臺上稀稀拉拉幾個人，扛著行李，縮著脖子。
一個老頭蹲在柱子底下抽旱菸，煙鍋裡的火星子一明一滅。遠處傳來汽笛聲，拖得很長，但不是這趟車的。
端木安先開口了。他說，大哥，芳雨的事，判了嗎。
端木平說，還在審。她的情況特殊，認罪態度好，又救了蘭蘭，會從寬處理。
端木安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鞋面上有一塊灰，是剛才走路蹭的。
他說，她託人帶話，說讓把婷婷帶走，回老家，別讓她在這邊長大。
端木平說，路上照顧好孩子。
端木安點了點頭。他從棉襖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用手絹包著，手絹是白的，己經洗得發黃。
他把手絹開啟，裡面是一塊表。錶盤上的玻璃有一道裂紋，錶帶磨得發亮，皮子都包漿了。
他把表遞過來，說，爸的遺物，你留著吧。
端木平看著那塊表，沒有伸手。他說，爸留給你的，你帶著。
端木安說，你比我更需要。他看著端木平的手腕，端木平的手腕上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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