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手指順著凹坑摸了一圈，指尖碰到了一樣東西。
一小截折斷的草莖。斷面是新鮮的，顏色發白，沒來得及枯黃。這截草莖不是從這片林子里長出來的，這裡的野草己經乾透了，沒有這麼鮮嫩的汁液。
它是被人從別處帶過來的，在鞋底或者褲腿上沾了一路，掉在這裡。
季岑把草莖用紙包好，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他往回走的時候又經過那條玉米地間的小路。
玉米葉子在他胳膊上劃出一道道紅印子，又癢又疼。他停下來，看著那些高高的玉米稈子。
如果一個人從這條小路走，鑽進玉米地裡，誰也看不見。玉米地的另一頭通向哪裡，他不清楚，但大方向是對的——朝南走，穿過這片玉米地，再走過一片高粱地，就到了古驛道附近。
季岑回到糧站後牆外，又看了一遍那些鞋印。鞋印從糧站牆根下開始，往東走，到岔路口消失了。
雜樹林裡有人站過的痕跡，留下了一截新鮮的草莖和一塊與驛道同出一處的石片。
這些東西像是一條線上的珠子，一顆一顆串起來，指向某個方向，但線還不夠結實，珠子隨時可能掉下來。
劉鐵柱騎著腳踏車趕來了，老遠就問發現了什麼。季岑把石片給他看，問他這東西眼不眼熟。
劉鐵柱接過去看了看，翻過來倒過去地看了兩遍，說這東西他見過，古驛道上鋪路的青石就是這個樣子的，顏色發灰，質地粗糙，和鎮上用的青石不一樣。
他又看了一眼，問季岑這是在哪兒撿到的。
季岑說了雜樹林的位置，又問他對那片林子熟不熟。
劉鐵柱說那片林子以前是驛站的柴草場，解放後沒人管了，就長了那些樹。
林子後面有一條溝，旱季幹著，雨季有水，一首通到古驛道那邊。
季岑把石片和草莖的事暫且放下，又繞著糧站走了一圈。前門朝著公路，後門通著一條小巷，平時鎖著，鑰匙只有鄭站長和會計才有。
鄭站長跟在他後面，問他要不要看看後門的鎖。季岑看了看那把鎖，鐵的，黑漆漆的，鎖孔朝下，鎖得不緊，一擰就能開。鎖體上沒有鏽，顯然經常有人用。
季岑問鄭站長，會計老李這個人怎麼樣。
鄭站長說老李在糧站幹了十幾年了，賬目清楚，人老實本分，從沒出過差錯。就是今年開春以來瘦了不少，臉色也不太好，他問過老李，老李說沒事，就是睡不好覺。
季岑沒有多問，只是讓鄭站長這幾天多留意後院的動靜，夜裡安排雙崗，有什麼異常立刻來報。
他又問糧站的人手夠不夠，需不需要從鎮上抽調幾個民兵過來幫忙。
鄭站長說人手倒是不缺，就是大家太累了，農忙期間一天到晚連軸轉，到了夜裡眼皮子首打架。
季岑說再累也得撐著，糧站不是別的地方，出了事誰都擔不起。
臨走時季岑又看了一眼那條通向岔路口的小路。午後的陽光把路面曬得發白，路兩邊的玉米地一眼望不到頭，風聲穿過玉米葉子，嗚嗚的。
馬車往回走的路上，劉鐵柱忍不住問了一句，說你是不是懷疑有人想打糧站的主意。
季岑靠在車沿上，閉著眼睛想了想，說糧站是這一帶最大的糧食儲存點，要是出了事，秋收前的糧食供應就要出大問題。
不管是誰盯著這裡，都不是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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