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的人都有大門鑰匙，但不是每個人都有後院小屋的鑰匙。
但常股長有，劉鐵柱有，小張也有。
季岑把這幾個人的名字在心裡過了一遍，他現在要做的不是猜是誰，是把剩下的證據看管好，不能再丟。
下午，季岑把這三天的筆記從頭到尾抄了一遍。
他把重要的線索用紅筆圈出來，把不確定的地方用鉛筆打問號，把己經確認的事實用藍筆寫在另一張紙上。
他抄得很慢，一筆一劃，字寫得端端正正，不潦草，不塗抹。
他不想再被偷走。如果連這張紙都被人從宿舍的櫃子裡偷走，那他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晚飯後，季岑沒有出門。
他坐在辦公室裡，把燈調到最小。
外面的天己經黑透了，院子裡沒有燈，黑漆漆的，只有遠處糧站值班室的燈光透過來，昏黃昏黃的，把院牆的影子投在地上。
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他不出去，也不睡。他要讓那個人知道，他今天夜裡哪裡也不去，就在辦公室裡坐著。
如果那個人想再進來翻東西，他就進不來了。
夜很長。窗外的風吹著槐樹的枝幹，沒有葉子了，只有光禿禿的枝幹在風裡搖，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季岑坐了很久，坐到屁股發麻，腿發僵。
他沒有開燈，也沒有動。他在黑暗裡睜著眼睛，看著門。
沒有人來。
天亮的時候，季岑站起來，腿麻得站不穩，扶著桌子站了一會兒。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晨光灰濛濛的，院子裡的槐樹光禿禿的，枝幹像老人的手指，伸向天空。
他把那支紅鉛筆從桌上拿起來，尖朝左放好，把筆記本封面朝上擺正，把信封裡的菸頭又數了一遍，還是三個。
他拿起鎖看了看，鎖孔周圍的劃痕還在。
季岑把鎖換了一把。
新鎖的鑰匙也是新的，他把舊鎖的鑰匙從鑰匙環上取下來，把新鑰匙掛上去，和那枚驛字徽章拴在一起。
徽章碰著鑰匙，叮叮噹噹響了幾聲。
他在筆記本上空白處又寫了一行字——菸頭被人拿走了一個。不是小偷偷的，是他自己人。
是他身邊的人，每天都能看到的人，每天都能說話的人。那個人進來的時候，也許還跟他說過話。
也許還遞給他一杯水，幫他點了一根菸。
也許就在昨天，也許就是今天早上。
季岑把那行字看了好幾遍，沒有把它劃掉，也沒有把它抄到另一張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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