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子善和周斌被帶回的時候，天剛亮透。
一夜的雪不知什麼時候停了，雲層裂開幾道縫，陽光從縫隙裡漏下來，照在分局院子裡的雪地上，白得刺眼。
方明大衣的下襬沾著泥水，褲腿溼了半截。
趙大剛押著溫子善跟在前面，手銬在晨光裡泛著冷光。周斌走在中間，低著頭，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時上班時一模一樣。
西個人穿過分局院子，腳步聲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傳達室的老王探出頭來，手裡端著搪瓷缸子，目光在溫子善的手銬上停了一下，搪瓷缸子懸在半空中，停了幾秒鐘。
他什麼也沒說，縮回去了。
方明沒有去辦公室。他把溫子善帶到了審訊室。
審訊室在一樓走廊盡頭，一間朝北的屋子。
方明讓溫子善坐在桌子那頭，自己坐在這頭。趙大剛站在門口，周斌被帶到了隔壁。
方明把檯燈開啟。燈罩是搪瓷的，邊緣磕掉了好幾塊瓷，露出底下黑色的鐵皮。
光柱從燈罩裡射出來，照在溫子善臉上。溫子善沒有低頭，也沒有偏頭，就那麼迎著光看著方明。
他的眼睛不大，眼皮有些鬆弛，耷拉著，遮住了小半個瞳孔。
但眼神很穩，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波瀾。沒有恐懼，沒有慌張，甚至沒有疲憊。
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手銬的鏈子垂在兩腿之間，偶爾隨著他的呼吸輕輕晃動一下。
方明沒有急著問話。
他把筆記本翻開，筆帽開啟，擱在桌面上。筆是鋼筆，黑色筆桿，筆尖上還凝著昨晚寫過的墨漬。他用拇指蹭了一下，蹭不掉。
名冊上的人，你都認識？方明問。
溫子善說：認識。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在臨江潛伏了十五年，見過不少人，辦過不少事。
名冊上那些人，有的是你發展的，有的是你接手的。你現在告訴我，他們的聯絡方式有沒有變。
方明說這話的時候，目光一首盯著溫子善的眼睛。
溫子善沉默了一會兒，目光沒有動，一首看著方明。
沒有變。但我不會告訴你。
方明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他看著溫子善，溫子善也看著他。
你等在這裡，說等你抓我。你現在又不肯開口。你等的是什麼？
溫子善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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