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一過,城裡的熱氣不算太熱,街面上的買賣依舊照常做,人來人往,車鈴叮噹,老百姓該吃飯吃飯,該趕路趕路,一派穩穩當當的新社會樣子。
公安局。
趙震元從醫院回來,臉上看不出喜怒,心裡卻己經攥住了一條實打實的硬線索。
他一路走進辦公樓,推開自己辦公室木門。老宋早就在屋裡等著了。
倆人不用多說話,眼神一對,彼此心裡都有數。醫院一趟,挖出東西了,而且不是小事。
趙震元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順勢坐下,端起桌上涼透的茶水抿了一口,慢悠悠開口,把在醫院保衛科查到的底細,一點一點跟老宋嘮明白。
劉慕白,解放前來的醫院。平日裡待人客氣,說話溫和,對待病患耐心,上班準時準點,幹活勤懇細緻。院裡上上下下,沒人說他一句不好,都是好話。
檔案乾乾淨淨,挑不出半點毛病,排查也沒有問題,越是乾淨越會出現問題。
趙震元跟保衛科翻了夜間巡查記錄。就在馮敬之出事那前後幾天,劉慕白有兩次請出去了。
時間不長,剛好是夜裡人最少的時候。沒人知道他去了哪兒,做了什麼。
最關鍵的一點。當初馮敬之常年犯胃病,去醫院看病,從頭到尾接診、開藥、複查的主治大夫,就是這個劉慕白。
馮敬之被害前到醫院看病,也是找的劉慕白。
老宋聽完,眉頭一下子就擰緊了。他是急性子,遇事最憋不住。
那還磨蹭啥?人都對上了首接抓回來審,早審早踏實,早挖早乾淨。
趙震元輕輕搖了搖頭,壓著性子解釋。不行,絕對不能動。
你看著是抓一個大夫,實際上這人背後連著一整條暗線。
這幫潛伏的特務,有上線、有聯絡員、有外圍跑腿的,一層套一層,藏得密不透風。咱們現在,摸到這一顆棋子。
貿然把人抓走,看著抓住了一個潛伏的特務,那樣會打草驚蛇。風聲一透,暗處那些人立刻就閉嘴、收手、銷聲匿跡。全部沉底不動。
到時候,你手裡就剩一個落網的小卒,真正藏在後面的大魚,徹底藏進深水,這輩子都未必能再挖出來。
老宋聽完琢磨了幾秒,徹底回過味兒。確實是這個理。抓人簡單,挖乾淨難。那咱現在就不抓,只盯著?
對。
趙震元點頭,醫院那邊我己經打過招呼了。保衛科老楚,是幹了多年的老同志,心眼正、覺悟穩,嘴嚴、手靠得住。有他配合咱們,不會露半點風聲。
你現在去宿舍把小錢叫上。你們倆,蹲守。規矩就一條,兩個人,發現不對勁,一個接著盯,另一個回來報信。
不能讓劉慕白脫離視線,更不能讓他察覺自己被盯上了。
老宋應得乾脆,行,我這就去叫人。趙震元抬眼叮囑了一句。
這人藏了這麼多年,心思細得嚇人,千萬別大意,別露破綻。
明白。
老宋不再多說話,轉身快步出門,趕去宿舍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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