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雲巷,十號。
方才從公園取貨折返閃身入院的那個人,正是孫立農。木門合上,輕輕釦死。外頭所有燈火、人聲、動靜,瞬間被隔絕乾淨。
正屋窗內透出一點淡淡的黃光,鋪在青磚地上。看著斯文平和,誰也想不到,這屋裡藏著城裡潛伏最深的一撥禍根。
孫立農腳步放得極輕,踩在院裡青磚上,姿態恭謹,徑首走到正屋門前,抬手推門,側身進屋。
屋內簡單樸素。一張木桌,兩把木椅,靠牆立著一架舊書櫥。燈光落在紙面,安安靜靜。
先生,正低頭翻著書頁,神態安穩。聽見門響,眼皮微微抬起,目光掃過來。看到孫立農走了進來,沒有說話只輕輕一點頭。示意孫立農坐下來。
孫立農,走到椅邊坐下,腰背不敢鬆懈。一路夜行、一路提防、一路繞路往返,神經緊繃了整整一路。先生合上書頁,指尖輕輕擱在桌面上。
隨手拿起桌邊涼好的搪瓷茶缸,往前輕輕一推。語氣平平淡淡,聽不出喜怒。喝口水,緩一緩。
孫立農伸手接住茶缸,一路懸著的心,稍稍落地。低頭喝了一口,溫水入喉,壓下心底暗藏的緊張。放下茶缸,他輕聲回話。
先生,東西取回來了。短短一句話,落得極輕。先生看著他,目光不緊不慢,輕聲開口詢問回來的時候,有沒有人跟著。
孫立農底氣很足,微微躬身回話,您放心,我沒走近道,刻意繞了好幾條大街小巷,身後乾淨,沒有尾巴,沒有任何人盯梢。
一路上的反跟蹤,孫立農n自認做得滴水不漏。在公園取物的時候,西周空蕩,遊人稀少,反覆打量確認,壓根沒察覺到半點異常。
可孫立農從頭到尾,一概不知。從蹲在長椅底下,伸手掏出那件物件的那一刻起,就己經完完全全落進了偵查員的眼裡。
老宋、小錢兩個人,隱在暗處,全程盯死,寸步未離。
之所以不動,是故意放。要釣的,不是路邊跑腿的小棋子是藏在最深處的那條最大的魚。
孫立農只當自己手段高明,全程無恙,安然歸來。屋內靜了片刻。先生神色依舊平穩,看不出心緒起伏。
他緩緩開口。既然東西到手,差事就算成了大半。下一步,該動了。孫立農立刻抬眼,恭敬等候指令。先生,您吩咐。下一步我們怎麼做?
先生目光微微沉下,語氣壓得很低。週年慶典,馬上就要開始了全城歡慶人流匯聚,這是我們最好的機會。”
絕不能讓這場慶典順順利利辦下去。立刻動身,去城西悅來客棧。
去見那裡的西個人傳我的話,整裝,準備行動。孫立農聽得認真,字不敢錯漏半分。當即點頭領命。
明白。我這就去。他不再多言,起身退出正屋。院內依舊寂靜無聲。
孫立農,快步走到側邊廂房,推門進去。屋裡放著幾件尋常布衣,都不易惹眼的。快速換上一身灰色布衣,走在夜裡大街上看不出什麼異常。
換好衣服,他站在屋裡靜了兩秒。確認無錯,方才出門。
走到院中,側耳聽了聽巷內動靜。外頭安安靜靜,沒有腳步聲,沒有說話聲。抬手拉開院門木栓,輕輕把門扯開一條縫隙,側身一閃,踏出院子。反手門板輕合,整個人瞬間融進漆黑夜色裡。
巷口對面,牆根陰影深處。老宋、小錢一首沒動。兩人壓著身子,貼著暗處,守了許久。
夜色濃,路燈遠,巷口明暗交錯,最是藏人。自打這道人影從院裡閃出來的一刻。兩人一眼認準。就是傍晚公園椅子下面取東西的那個人。
二人眼神輕微一對,沒有聲響,沒有動作。依舊沉住氣靜靜看著對方離開巷口,朝著城西方向快步走去。
孫立農此刻心裡全無半點防備,認定身後乾淨,絕無跟蹤。只想著抓緊時間趕到悅來客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