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道就是救了這個來歷不明的小姑娘,反而救了他們。
周成毅沉默了半天,最後悶悶地說:“我就是……心裡不踏實。”
“我也沒踏實過。”劉方平說,“可你看看外頭那些人,那些傷員。幾天前還躺在那兒等死,今兒能坐起來喝粥了。那姑娘給的藥,給的糧食,哪一樣不是給我們的活路。”
他頓了頓。
“咱當初從東北跑出來,一路上多少人給過咱活路?咱問過人傢什麼來路嗎?不論怎麼說,如果這姑娘真的是奸細的話,未嘗不是好事……”
周成毅點點頭,沒再問了。兩個人就那麼坐著,周成毅打了個哈欠,揉揉眼睛,站起來,“你不睡?”
“再坐會兒。”
周成毅點點頭,“那我先去睡了,明天還得動身呢,我們離大部隊集合的地方也就兩天路程了,物資我們最近再省一點。”
“嗯,物資這邊我己經留一些,你放心吧!去睡吧!”
劉方平一個人坐在火邊,聽著隱隱約約的腳步聲、說話聲、咳嗽聲。那些聲音混在一起,低低的,悶悶的,像這雪山裡唯一的活氣兒。
他想起昨天的事。
柳絮開著三蹦子從坡下上來的時候,他正站在那匹馬跟前。槍都舉起來了,手指搭在扳機上,只要一扣——
突突突的聲音把他震住了。
他扭頭,看見那個姑娘坐在三輪車上,車斗裡堆得冒尖,麻繩勒出一道道深痕。她臉上紅撲撲的,喘著氣,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可眼睛亮得嚇人。
那一刻他忽然想,這姑娘是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幫助他們的神仙。
他笑了一下,自己都覺得荒唐。
什麼天上掉下來的。這世上沒有神仙,沒有救世主,只有人。活人,死人,快死的人,拼命活著的人。
他把最後一點炭火撥了撥,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天上,月亮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來了,薄薄的一層光,鋪在地上,亮得晃眼。他眯著眼睛看了看,往自己帳篷走去。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
柳絮的帳篷還亮著。那點光從布縫裡透出來,細細的,暖烘烘的。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第二天早上,隊伍開拔的時候,有人發現劉方平的眼圈有點青。周成毅湊過去,壓低聲音問:“一宿沒睡?”
劉方平沒理他。
周成毅嘿嘿笑了兩聲,也不追問,轉身去招呼隊伍了。
那輛三蹦子又開始突突突地響起來。柳絮坐在車上,朝路過的人一個一個地打招呼。有個小戰士湊過去,摸摸車把,嘿嘿笑著問這玩意兒咋開的。柳絮就給他講,講得眉飛色舞,手舞足蹈。
劉方平遠遠地看著,嘴角動了動。
周成毅不知什麼時候又湊過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摸著下巴說:“這小姑娘,有點意思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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