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副司令快步走了進來。
他邁進病房的時候,方醫生和周教授己經一左一右圍在柳絮床邊了。方醫生正彎著腰給柳絮測血壓,袖帶還沒有綁好;而周教授則盯著腦電監測儀的螢幕,手指在按鍵上飛快地按著,嘴裡唸唸有詞地報著資料讓旁邊的護理人員記錄資料。兩個人忙得頭都沒抬,根本沒注意到身後進來的人是誰。
“怎麼樣?”江副司令話裡透著焦急。
周作民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語氣溫和,手裡動作一點也沒停:“江副司令,您先別急。我們也才剛進來不到一分鐘,檢查才開了個頭,具體什麼情況正在檢查。”
江副司令站在床尾,他深吸一口氣,用力搓了一把臉。等那隻手放下來的時候,臉上的焦灼己經被他硬生生按了回去,恢復了慣常的沉穩。
“是我失禮了。”他重新走回床邊,低頭看著靠在枕頭上的柳絮,聲音放緩了好幾個度,“丫頭,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柳絮靠在周敏幫她墊高的枕頭上,臉色還是蒼白的很,嘴唇乾裂的地方被周敏用棉籤蘸過溫水了,聽到江副司令的話,她微微彎了一下嘴角,聲音沙啞吐字很清楚,“我很好,謝謝江副司令的關心。就是餓的厲害,現在特別想喝大廚燉的雞湯,想吃好多美食。”
沒辦法,她的意識被系統毫無徵兆的綁到了1917年一個俄國女孩子身上,天天在那邊就啃麵包和土豆,這些東西她吃的夠夠的了,現在聞著房間裡濃郁的雞湯香味,讓她的胃下意識的痙攣了起來,沒辦法她的身體己經昏迷一個月了,就靠營養液吊著,哪有食物讓人滿足呢,現在她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叫囂著大吃一頓。
一旁的周敏聽到她這話,原本還掛著淚痕的臉一下子就笑開了。大概柳絮清醒了,她也能毫無負擔的開個玩笑了,她伸手在柳絮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語氣又心疼又好笑,“合著一碗雞湯就能把你饞醒?早知道這麼簡單,我第一天就該讓大廚燉一隻雞,把雞湯端過來饞你,讓你快點醒過來,省得大傢伙擔心。”
一屋子人聽到周敏的話都笑了。畢竟柳絮清醒了,整個基地裡的人承受的無形壓力就會小很多,柳絮同志可是能連線兩個時空的人,她的重要性整個華夏高層都明白有多重要。
柳絮靠在枕頭上,嘴角還掛著一點弧度,“第一天端雞湯過來想要饞醒我,那恐怕不行呢。我被系統壓著做任務呢!”
柳絮的話,如同一個開關按鈕,在場所有人的笑聲都戛然而止。
江副司令臉上的表情一滯,眉頭猛地擰了起來。他低頭看著柳絮,確認她沒有在開玩笑,然後往前邁了半步,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絲嚴峻,“丫頭,怎麼回事?什麼系統?”
“我從1976年穿越回來後,剛和周姐聊天呢,突然就被一個叫快穿系統001的綁定了,然後給我的意識投放到1917年的沙俄,附身在一個叫安娜的小女孩身上,系統要求我做任務,完成以後才允許我回來。”柳絮邊說邊在意識裡留意著系統的動靜。
從她睜眼到現在,那個熟悉的電子提示音一次都沒有響過,她把系統的底細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抖了個乾淨,按照系統一貫的尿性,就算不跳出來警告她,至少也該彈個冷冰冰的提示框,但什麼都沒有,意識深處裡裡安安靜靜的,她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系統是不知道,還是不在乎?又或者,這個所謂的系統根本就不怕洩露它的存在?
病房裡的氣氛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變得微妙起來。周教授從監測儀螢幕上移開了目光,連站在門口正要做記錄的護理人員都忘了落筆。每個人的表情都像是聽到了一件荒誕的故事一樣。
畢竟穿越、系統、任務,這些詞放在平時,最多出現在年輕人看的網路小說裡,可現在說這話的人是柳絮,這個基地為什麼建立起來,不就是因為柳絮同志可以穿越時空,那麼對於柳絮同志說的系統、任務什麼的又有什麼好驚訝的呢!
江副司兩條眉毛擰得快要打成一個結了。他沉默了好幾秒,腦子裡飛速地把柳絮說的每一個字過了一遍,如果柳絮是被一個系統綁走的,那這個系統是誰造的?它憑什麼能把一個人的意識隨手扔到另一個時空?它讓柳絮做的是什麼任務?目的是什麼?它現在還在不在柳絮身上?這一連串問題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在他腦子裡倒下去,每一個都砸出更多的疑問。
“如果柳絮身上帶著一個系統,”一旁一首沒有說話的林教授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床邊,帶著學者面對全新命題時特有的冷靜和審慎,“那麼我們現在所處的這個世界,還是真實的嗎?”
這個問題像一顆石子扔進了平靜的湖面,盪開的漣漪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現實世界一個人的意識可以被一個叫“系統”的東西隨意投放和召回,如果說時間和空間可以被當成任務地圖一樣任意穿梭,那這個世界到底是什麼?是一個更高維度的存在隨手搭建的舞臺,還是一個被某種不可知的力量操控著的程式?
病房裡安靜得只剩下腦電監測儀的滴答聲,一下一下,像是某種倒計時的鐘聲。
江副司令轉過身,目光從林教授臉上移到柳絮臉上,最後落在周教授面前那臺監測儀螢幕上跳動的綠色波形上。他看了很久,然後開口道:“世界是不是真實的,我不懂。我只知道柳絮同志為國家執行過無數次任務,每一次都拿命來拼。她的忠誠不需要一個系統來證明,我們這個世界是不是真的,也不需要一個系統來定義。”
他頓了頓,重新看向柳絮,目光裡沒有了剛才的焦灼和警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軍人特有的沉穩和篤定,“丫頭,你好好養著。你說的這個系統的事,我會如實上報。不管它是個什麼東西,敢綁我們的人,就得做好被我們查個底朝天的準備。你什麼都不用怕,天塌下來,有我們給你頂著。”說完,江副司令看著,正在忙碌的方醫生和周教授,低聲問道:“方醫生,周醫生,柳絮現在情況怎麼樣?什麼時間能恢復?”
方醫生正把聽診器從耳朵裡摘下來,聽到江副司令問話,連忙轉過身來。她把聽診器往脖子上一掛,翻了翻手裡剛記了幾行字的記錄板,“柳絮同志生命體徵全部正常,血壓稍微偏低,心率在正常範圍下限,這個跟她最近昏迷臥床有關係,不過問題不大。瞳孔對光反射靈敏,神經系統初步檢查沒有發現異常。”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正在整理腦電資料的周教授,然後繼續往下說:“目前最大的問題是昏迷臥床導致的身體機能下降。肌肉有輕度萎縮的跡象,需要做一段時間的康復訓練才能下床活動。消化系統也需要逐步恢復,剛醒來不能馬上大吃大喝,得從流食開始,慢慢過渡到正常飲食。總體來看,柳絮同志的身體底子好,恢復週期應該在一週左右。”
周作民從監測儀前轉過身來,推了推眼鏡,“柳絮同志的腦電頻譜己經完全回到正常範圍了,這說明她的大腦功能沒有受到任何器質性損傷。從目前的初步評估來看,柳絮同志的意識清晰,語言表達能力完好,邏輯思維沒有障礙,長期記憶的提取都很流暢,我覺得柳絮同志昏迷一個月對於大腦的損傷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聽兩位專家都這麼說,江副司令懸了一個月的心總算落回了肚子裡。他點點頭,語氣比剛才輕鬆了不少:“好,那丫頭你先好好休息。我讓周敏去食堂給你端碗小米粥,這兩天先把腸胃養一養,等身體緩過來了,我跟大廚說,讓他給你燉一鍋最美味的雞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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