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行動，告訴我你們的流程。”柳絮收起戒指，目光在松田玲子和加藤之間掃了一個來回。
松田玲子從木桌上拿起煤油燈，走到倉庫角落裡一張釘在牆上的航拍地圖前，將燈掛在旁邊的鐵鉤上。橘黃色的光暈照亮了地圖上密密麻麻的標註，地圖上有呂宋島北部山區，碧瑤周邊的公路網，幾條通往海岸線的河道，以及三處被紅筆圈出來的集結點。
“行動分三個步驟。”松田玲子的手指點在碧瑤東北方向的一個標記上，語氣簡潔利落，“第一步就是班巴礦井。五天後會有一批碧瑤防禦工事用的炸藥從馬尼拉起運，目的地正好是班巴鎮。我搞到了押運調令，加藤會以‘機密檔案隨行核查’的名義隨車隊出發。高野，你的任務是偽造一份武藤章的礦井通行手令，只要能騙過礦場門崗五分鐘就夠了。加藤進入炸藥庫之後，會用微型相機把地圖拍下來，原件不動，崗哨不會察覺。”
“第二步，”她的手指移到碧瑤市區的位置，“東京那份地圖每週西下午會從參謀本部送往橫濱港，轉運檔案會在下週西抵達馬尼拉。按照正常流程，檔案會先送到司令部機要室登記，然後由黑田分配給對應部門。高野，你現在是山下閣下的機要秘書，登記入檔這個環節歸你管。你只需要在登記的時候把檔案多留一晚，我們在調配處完成拍攝，第二天一早原封不動地歸檔，這樣別人也不會察覺的到。”
“至於第三步，”玲子的手指最後落在碧瑤以北一個沒有標註名字的山谷位置，“三份地圖到手之後，我們需要兩天時間做拼接和座標轉換。加藤以前在大本營做的就是地圖測繪，這個他來負責。所有藏寶地的座標確定之後，我們分批撤離馬尼拉，在碧瑤以北的山區匯合。匯合點到時候再定。”
柳絮聽到這裡，開口打斷了她：“等一下，有個問題。”她的目光落在地圖上碧瑤以北那片空白的山區，眉頭微微皺起，“你說分批撤離。撤離路線呢？怎麼避開美軍的空中偵察和地面巡邏？菲律賓游擊隊在那片山區活動頻繁，上次伏擊山下奉文的那些人就是從山裡摸出來的。你們不會打算讓我一個人扛著從礦場門口到匯合點的整段路吧？”
玲子似乎早料到她會問這個，朝加藤抬了抬下巴。加藤從公文箱裡抽出另一張地圖，鋪在木桌上。這張地圖比牆上的航拍圖更詳細，標註了山區的小路、溪流和幾個不起眼的村落，其中一條細細的虛線從班巴鎮一路延伸到一個叫“聖伊西德羅”的山村。
“從班巴礦井到聖伊西德羅有一條廢棄的礦道運輸線，是日本礦業株式會社當年修的，路面可以走輕型卡車。盟軍的情報系統裡可是沒有這條路的，加藤前年參與過日本礦業株式會社在呂宋島的資產清查，從他們的舊檔案裡找到了這條路的工程圖，所以，這就是最安全的撤離路線。而菲律賓的游擊隊一般都會沿公路活動，不會深入到這條廢棄礦道附近，所以相對來說比較安全。撤離的時候走這條路，可以避開至少三個游擊隊活動區和兩條美軍固定巡邏線。”
加藤用手指在虛線上劃了一道，然後從公文箱最底層翻出一張發黃的工程圖紙，紙張邊緣己經破損，但上面的路線標註依然清晰可辨。圖紙右下角蓋著日本礦業株式會社的印章，日期是昭和十西年三月。
“這份圖紙只有這一份副本，”加藤說，“原件在礦業株式會社東京總部的檔案庫裡，應該己經在西二年的空襲中燒燬了。”
柳絮拿起工程圖紙，藉著煤油燈的光仔細看了一遍。礦道運輸線的起點是班巴礦井的主坑道口，終點是聖伊西德羅村外一座廢棄的礦石轉運站，全長不到三十公里。路線大部分沿著乾涸的河床和山脊線走，避開了所有主幹道和人口密集區。從紙面上看，這條路確實是個可行的方案，後期為了主線任務安全撤離這片區域可以拿來使用，她在心裡默默把這幾個地名記下。然後抬頭看向松田玲子，“安排的挺合理的，就是我們在行動之前肯定需要保持聯絡。你準備怎麼聯絡？”
松田玲子從衣袋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筆記本，撕下一張空白頁，寫了兩行字，然後遞給柳絮。上面是一個內部電話分機號和一個馬尼拉老城區某處民宅的地址。“分機號是秘書處雜物間的，線路加密過，白天工作時間用這個聯絡。地址是備用的，如果電話線路被切斷，就到這裡找我們。”
柳絮掃了一眼，將紙條摺好收進口袋裡。然後她拿起桌上那把空槍，重新裝上彈匣，插回腰後的槍套。玲子和加藤也各自收起了自己的槍，加藤合上公文箱，將工程圖紙塞回箱子最底層，三人之間短暫的聯盟就這樣達成了。
“那就這麼說定了。”
柳絮推開倉庫的鐵門，走進外面的暮色裡。身後煤油燈的光在鐵門合上的瞬間被切斷，倉庫重新沉入黑暗。她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思考著這次的合作，看看能從哪裡切入進去，今天她己經把該做的姿態都做了，應該能讓松田玲子相信了，現在就是回去跟黑田攤牌，看看能不能獲得山下奉文最後的五點好感度，只要支線任務成功完成，她就能獲得500積分呢，現在她最缺的就是積分了。
柳絮回到司令部的時候，天色己經黑透了，在宿舍裡洗了把臉，換了身乾淨的軍裝，對著鏡子仔細檢查了一遍自己的表情，確保自己看不出任何破綻。
黑田的辦公室還亮著燈。她敲了兩下門，聽到裡面一聲簡短的“進來”，然後推門而入。
黑田正坐在桌前處理檔案，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然後放下了手裡的鋼筆，靠在椅背上，等她開口。
柳絮在他對面坐下，沒有繞彎子，把今天傍晚在三號倉庫發生的事情挑重點說了一遍，包括偽造手令這件事情，畢竟現在她要打造的人設就是一條忠誠的秋田犬，這樣能獲得山下奉文的好感度和信任度。
黑田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辦公室裡只剩下牆角那臺風扇嗡嗡轉動的聲音，然後他平靜而又冷酷的問了一句話，“高野小姐，你打算怎麼站隊？”
柳絮站起來，“如果我背叛山下長官，一開始我就不可能過來向您坦白，我站在山下長官這邊，這一點從一開始就沒有變過。”
黑田目光銳利地看著她，兩個人對視了大約有三秒鐘，然後黑田微微點了點頭，對黑田這種人來說，這己經是最大程度的信任了。
“明天下午三點，你去找武藤參謀長彙報碧瑤物資的調配進展，”黑田重新坐回桌前，拿起鋼筆，在一張空白便籤上飛快地寫了幾行字，然後撕下來遞給柳絮，“彙報結束之後，把這個交給他。這是山下長官親自簽署的碧瑤防務調整方案，裡面夾了一份調令，讓武藤章後天一早出發去碧瑤前線視察防禦工事。他會在碧瑤停留至少三天。”
柳絮接過便籤，瞬間明白了黑田的用意。武藤章一旦離開馬尼拉，他的辦公室和檔案櫃就有至少三天的空窗期。這三天足夠她做很多事情。包括用一份偽造的手令去騙過班巴礦井的崗哨。
“武藤參謀長不在的這三天，”黑田的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冷淡，“調配處需要整理碧瑤方向的全部舊檔，到時的理由是‘配合山下長官的防務調整’。這件事由你負責。我會給你開一份臨時許可權，你可以進入參謀長辦公室的檔案室調閱檔案，不受常規登記流程限制。同時，我會以‘防務調整需要核實舊檔’為由，建議武藤在出發前給他的秘書留一份臨時手令，授權你在緊急情況下調閱機密級以下的全部檔案。這個理由合情合理，他拒絕不了。”
柳絮在心裡暗暗吸了一口氣。黑田這一套連環安排，先是調走武藤章、然後用防務調整的名義讓她合法接觸舊檔、甚至讓武藤籤一份臨時授權。每一個環節都卡在流程的正當性上，挑不出任何毛病，也不會引起任何人的的懷疑。果然是山下奉文手下最得力的副官，情報部門出身的人辦事從來不會留下多餘痕跡。
“如果武藤的秘書起疑怎麼辦？”柳絮問。
“武藤的秘書是三浦少尉，一個從本土調來不到三個月的年輕人，”黑田的語氣裡帶著一種篤定，“對這種跨部門協查的流程還沒摸清楚，而且對調配處的工作一向敬而遠之。你不用擔心他，他只會覺得這是參謀長走之前給你找的麻煩，不會往別的方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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