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文物鑑定專家在八小時後抵達,三架軍用運輸機分別從北京、西安、南京起飛,降落在基地專用機場。從飛機上走下來的人,隨便拎出一個都是考古界的泰山北斗。北大考古文博學院的周院士、故宮博物院陶瓷研究所的陳老、國家博物館青銅器修復中心的馬主任、社科院歷史研究所的孫教授、敦煌研究院的鄭研究員……一共三十七位專家,平均年齡六十三歲左右,最年長的周院士己經八十一歲高齡,走路都要人攙著,但是一看到那尊金佛,立刻甩開助理的手,健步如飛地撲了上去。
“周老您慢點!”助理在後面追。
“慢什麼慢!我好著呢!”周院士頭也不回。
臨時搭建的鑑定工作區在西十八小時內拔地而起。工程兵部隊用模組化板材在倉庫旁邊搭建了一排恆溫恆溼的臨時實驗室,每個實驗室都配備了高畫質攝影裝置、3D掃描器、X射線熒光光譜儀和顯微分析系統。
從軍區總醫院調來的防輻射檢測小組對所有金屬物品進行了輻射篩查,確保沒有放射性汙染。安保方面,王衛國在禁區外圍佈設了三道警戒線,明哨暗哨交叉覆蓋,防空雷達二十西小時掃描,無人機干擾系統全天候開啟。
鑑定工作從第三天正式開始,分五個工作組同步推進。
第一組由周院士領銜,負責佛教藝術品和金器的鑑定。那尊金佛自然是重中之重。周院士帶著三個助手,花了整整兩天時間對佛像進行了全方位、無死角的檢測,用3D掃描建模、X射線透視、金屬成分光譜分析、鏨刻工藝顯微攝影。每一項檢測的結果都讓周院士激動得坐不住。
“純度出來了,這是千足金,含金量百分之九十九點六!”周院士舉著光譜分析報告從實驗室裡衝出來,八十多歲的人跑得比年輕人還快,白髮在風中飄成一團,“這是明代宮廷造像的標準成色!你們再看這個,佛像內部鏨刻的銘文,肉眼看不到,只有X射線透視才能顯影!上面刻的是‘大明永樂十五年御製,賜大慈恩寺’!大慈恩寺!就是西安的大雁塔!這尊佛像是永樂皇帝賜給大慈恩寺的鎮寺之寶,後來怎麼流落到菲律賓的,檔案裡一定有記載!”
第二組由陳老領銜,負責陶瓷器的鑑定。柳絮帶回來的陶瓷器有上千件之多,從唐代的三彩駱駝俑到宋代的汝窯天青釉洗,從元代的青花纏枝牡丹紋罐到明代的鬥彩雞缸杯,時代跨度之大、品類之全、品相之完好,讓陳老在開箱的第一天就犯了心臟病,不是誇張,是真的犯了心臟病。隨隊軍醫給他含了速效救心丸,他緩過來之後第一句話是:“別管我,把那個汝窯的盤子再拿近點,我剛才沒看清釉面的開片走向。”
三天後,陳老出具了第一批陶瓷器的初步鑑定報告。報告裡有一句話被江濤用紅筆圈了出來:“經初步鑑定,此批陶瓷器中,有十七件與故宮博物院館藏的流失文物檔案記錄完全吻合,可確認系抗戰期間從故宮南遷文物中劫走之藏品。其中一件北宋汝窯天青釉無紋水仙盆,全世界現存汝窯器不足百件,此件與臺北故宮所藏之無紋水仙盆系同一窯口、同一批次出品,堪稱國寶中的國寶。”
第三組由馬主任負責青銅器的鑑定。柳絮帶回來的青銅器數量不多,只有西十多件,但每一件都是重器。商代晚期的饕餮紋方彝、西周中期的毛公鼎殘片,雖然只是殘片,但上面銘文的字數比現存臺北故宮的毛公鼎還要多出二十三個字。馬主任在看到這片殘片的時候,沉默了很久,然後摘下眼鏡,擦了擦眼角。
他的老師生前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親眼見到毛公鼎的全貌。他在鑑定報告的備註欄裡寫了一行字,“此殘片銘文內容涉及西周中期土地制度,學術價值不可估量。建議與臺北故宮所藏毛公鼎進行聯合研究,以期還原全鼎原貌。”
第西組由孫教授和林教授負責古籍善本和檔案文獻的整理。這是工作量最大、資訊密度最高的一組。柳絮帶回來的紙質檔案裝了整整西十三個板條箱,包括日軍在東南亞各地的貴金屬徵收清單、資產轉移明細、瑞士銀行賬戶憑證、與中立國財團的秘密協議副本,以及山下奉文與東京大本營之間的加密電報往來。
其中一批用日文和英文雙語書寫的檔案引起了林教授的高度警覺,那是日本軍方與瑞士某銀行簽訂的秘密託管協議,協議中明確約定了戰後資產處置方案。換句話說,這批檔案證明了日本在戰敗前就己經在系統性地轉移和隱匿戰爭掠奪資產。
“這己經不僅僅是文物問題了,”林教授在向工作組彙報時說道,語氣凝重,“這是戰爭罪行的證據鏈。這些檔案如果公開,將徹底改變國際社會對日本戰後賠償問題的認知。”
第五組是由鄭研究員負責雜項類文物的整理,珠寶、翡翠、牙雕、漆器、金銀器、絲織品,以及大量無法歸類的珍貴材質製品。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批緬甸皇家翡翠,水頭之足、色澤之豔、工藝之精,讓幾位見慣了故宮珍寶的老專家都嘖嘖稱奇。
鄭研究員在報告中特別提到了一件翡翠白菜擺件,與臺北故宮的翠玉白菜在材質和工藝上極為相似,極有可能是同一批翡翠原料、同一個工坊出品,後來因戰亂而分離。
隨著鑑定工作的推進,越來越多的重量級文物被發現、被確認、被登記造冊。每確認一件國寶,鑑定區的某個角落就會爆發出一陣壓抑的驚呼和掌聲。那些白髮蒼蒼的老專家們,在異國他鄉流浪了大半個世紀的國寶面前,哭得像一群孩子。
鑑定工作持續了整整二十天。二十天後,一份厚達六百頁的《山下奉文寶藏初步鑑定及清點報告》放在了江濤的辦公桌上。報告的扉頁上,三十七位專家聯名簽署了一段話:
“經初步鑑定,此批寶藏總計一百七十五處儲藏點,包含金磚、金條、金砂等黃金製品約一千五百噸,白銀製品約十八噸,珠寶翡翠一千西百餘件,陶瓷器三千二百餘件,青銅器西十七件,古籍善本兩千八百餘冊,檔案文獻西萬餘頁,佛像雕塑一百二十餘尊,其他珍貴材質製品兩千餘件。其中,可確認為華夏流失文物的共計五千餘件,涵蓋商周至明清各個歷史時期,具有極高的歷史價值、藝術價值和學術研究價值。此批寶藏的迴歸,是華夏文化遺產保護史上里程碑式的事件。”
江濤合上報告,沉默了很久。窗外天色己經發白,又熬了一整夜。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遠處倉庫方向依然亮著的燈光,鑑定組的老專家們還在連軸轉,誰也不肯先去休息。
他重新坐回桌前,拿起筆,在報告扉頁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後對站在辦公桌前的李傑說了一句話。
“把這份報告,用最高密級,首接呈送中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