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的——”
子彈擦過小臂外側的瞬間,柳絮感到的並不是疼痛,而是一道灼熱的、像是被燒紅的鐵絲貼住皮膚劃過的觸感,緊接著才是火急火燎的刺痛,鮮血從破損的袖管裡滲出來,沿著手腕滴落在地面的碎石上。
“高野小姐,你沒事吧?”加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明顯的焦急和擔憂。他快步跟上來,受傷的左臂還吊在胸前的三角巾裡,右手握著一支從戰場上撿來的卡賓槍,臉上沾滿了硝煙和汗水的混合物。
“沒事。”柳絮咬著牙吐出兩個字,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拽著他的胳膊往前一推,“我們快點走!”
身後遠處的密林裡傳來此起彼伏的喊叫聲和零星的槍響,子彈打在周圍的樹幹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崩起的木屑濺在她後頸上。
她猜對了,現在美軍和日軍都在追殺她,這些追兵像獵犬一樣死死咬著她的尾巴,不管她怎麼繞路、怎麼設假痕跡,他們總能找到正確的方向,她知道這是系統的傑作,系統喜歡玩這種噁心人的小動作,因為系統於是兩支本該互相廝殺的部隊,在追殺她這件事上達成了一種詭異的默契。日軍從北面壓過來,美軍從南面包抄,像兩隻無形的大手緩緩合攏,要把她捏碎在中間的縫隙裡。
在這種極致的高壓下,她帶著受傷的加藤,搶走了一百多個儲藏的寶藏,這十幾天裡因為追殺和突圍,她幾乎沒怎麼睡過整覺,眼窩深陷,顴骨突出,原本合身的軍服現在掛在身上顯得空蕩蕩的。加藤的狀態更糟,左臂的槍傷在溼熱的環境裡反覆感染,整個人瘦了一圈,臉色蠟黃,但那雙眼睛依然銳利。
還差最後幾個寶藏她就能成功完成主線任務了。
身後又是一陣密集的槍聲,這次更近了,子彈打在她左側不到兩米的樹幹上,樹皮炸裂,白色的木質纖維翻了出來。柳絮猛地壓低身子,拖著加藤閃進一塊突出的石灰岩後面,胸口劇烈起伏,肺部像是被火燒過一樣。
她己經沒有武器了。
從系統那裡兌換的彈藥和武器在之前幾輪遭遇戰中全部耗盡,其他的武器裝備沒有辦法能得到及時的補給。她咬緊牙關,在腦海中呼喚系統:“系統,幫我掃描一下前方有沒有敵人。”
【嘀——全景掃描功能己就緒。此次掃描需消耗10積分。宿主當前積分餘額為0,積分不足,無法執行該指令。】
柳絮被氣笑了,“你是認真的嗎?”她在腦海中幾乎是咬著牙在說話,“我要是死了,你什麼積分也得不到。你覺得是十個積分重要,還是宿主的命重要?還是你那個該死的任務重要?我死了,任務失敗,別說積分,你連下一個宿主都未必找得到。如果你重新找到宿主,你覺得以你的坑性,那個人能保證完成主線任務麼?你用自己的算力好好想想。”
腦海中沉默了大約三秒。這個沉默對系統來說很罕見,它要麼是冰冷的機械回覆,要麼是程式化的提示音,從來不會“猶豫”。但此刻的這三秒沉默,分明像是在計算、在權衡、在做某種它本不該做的判斷。
【……指令己執行。】
系統真的執行這個命令,柳絮不見得有多高興,這證明系統會“思考”了,不過現在柳絮也沒有多餘時間去想其他的。她感覺到一股微弱的能量波動從頭顱深處向外擴散,像是一圈看不見的漣漪掃過她的身體,掃過岩石,穿過密林,向西面八方蔓延開去。她的視野邊緣出現了一層極淡的藍色光暈,然後一個半透明的三維地形圖在腦海中緩緩展開,那是方圓八百米內的全景掃描影像。
追擊者用紅色光點標註。她看到身後東北方向有六個人呈扇形推進,距離大約三百五十米,那是山下奉文的搜尋隊,推進速度極快。西南方向有八到九個人,陣型更鬆散但覆蓋範圍更廣,應該是美軍。正前方是安全的,至少目前沒有紅點。
【警告:東南方向一千二百米處有兩支小隊正在合攏,預計二十分鐘後將形成合圍。建議宿主從西北方向突圍,沿河谷向上遊撤退。】
系統多給了資訊。全景掃描標準版只覆蓋八百米半徑,一千二百米的預警不在標準服務範圍內。而且它給了建議,系統從來不會主動給建議。
柳絮來不及細想這意味著什麼。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眼前最緊迫的問題上,二十分鐘之內必須突破合圍,否則就永遠出不去了。
她關掉全景掃描,從岩石後面站起身,把加藤也拽了起來。“走,我們往西北方向,沿河谷上去。”
加藤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握緊卡賓槍跟在她身後。兩人貓著腰在密林中穿行,腳下的腐殖層鬆軟溼滑,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儘量不留下明顯的痕跡,身後遠處的喊叫聲時遠時近,讓人緊張不己。
大約十五分鐘後,他們抵達了河谷上游一處隱蔽的巖洞。巖洞入口被茂密的蕨類植物完全覆蓋,如果不是加藤準確無誤地撥開藤蔓,柳絮根本不可能發現這裡。洞內乾燥涼爽,和外面溼熱密林彷彿兩個世界,鐘乳石從洞頂垂下,在黑暗中隱約泛著溼潤的光澤。加藤從揹包裡拿出一隻手電筒開啟,光束照向洞穴深處。
“最後一個儲藏點就在裡面。”加藤的聲音在洞穴中迴盪著,帶著一種奇特的空洞感,“剩下幾個全部都在五十公里外的另一個區域,這座島上的點己經全部取完了。”
柳絮點點頭,邁步朝洞穴深處走去。
走了大約三十米,洞穴豁然開朗,變成了一個天然形成的圓形大廳。大廳中央堆放著二十多個木質板條箱,上面蓋著防水的油布,油布上積了厚厚一層灰。箱子的樣式和她之前開啟過的一百多個儲藏點一模一樣。柳絮走上前掀開油布的一角,露出下面的板條箱。她開啟一個箱子,裡面是金條。又開啟一個箱子,裡面是古董文物。第三個箱子,這裡是檔案檔案和賬冊,紙張己經泛黃,但墨跡依然清晰。她快速地檢查了一遍,確認是真品,然後抬起手準備把所有的東西都收進空間。
“就是這些。”她放下心來,轉身對加藤說,“我們——”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