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着滿滿的物資在長征路上》第98章 計中計(1)

作者:幸運杏花微柳·6個月前

夜色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吳淞口碼頭沉在一片死寂裡,月光稀薄,偶爾從雲縫裡漏出幾縷,照在“櫻花丸”三個字上,又很快被吞回去。船桅上的太陽旗被夜風扯得獵獵作響。

於瑤從船上跳下來的時候,腿都是軟的。她看見柳絮完好無損地站在面前,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扶著船舷愣了好幾秒,才踉踉蹌蹌地跑過去,一把攥住她的胳膊。

“太感謝你了,林小姐。多虧你給的催眠炸彈和手槍,讓我們幾乎沒費什麼力氣,就把船上的鬼子都給解決了。”她的聲音有些發顫,攥著柳絮袖子的手指節都泛白了。她至今不知道面前這個女人到底叫什麼名字,只能跟著那些日本人一起喚她“林小姐”。

“不必客氣。”柳絮的聲音很平,伸手扶了她一把,“我說過,只要按照紙條上寫的來,我們把控了這艘船,未來一定能派上大用場。估計再過不久,烏鴉那邊安排的人也該到了。”

柳絮透過之前安放在山本等人身上的竊聽器,察覺到了他們對她的懷疑和調查。後來在船上,她故意露出幾個破綻,甚至明知那兩天有特務在跟蹤,她也佯裝毫無察覺。有時會跑到巷子裡去找於瑤。白天在於瑤他們上船前,她悄悄趁著開車的司機不注意,偷偷遞了一張紙條給於瑤,紙條上的內容就是教她如何使用聲波睡眠炸彈和怎麼去預防。甚至她也明確的寫了一旦鬼子停船返航的時候抓住機會讓他們在船上解決掉鬼子,然後將鬼子的船開回吳淞口岸。

畢竟那兩位南洋華僑,正是她特意請老方安排的,都是會駕船的老手。

晚上和林靜山吃完飯後,她特意收拾好自己,然後去門口叫了輛計程車首奔吳淞口岸,故意引起林靜山一行人上鉤。她一路製造假象,把他們引到了吳淞口這邊。屆時,這些唯一知道自己和於瑤身份的日本鬼子就可以真正的永久性閉嘴了。

到時她便可借“櫻花丸”號之名,讓烏鴉派來的人換上日軍服裝,將空間裡的物資和船上的物資一起運往後方支援組織。而她的空間,也正好騰出空間,用來放鬼子倉庫裡的古董和黃金還有其他寶物,這才是真正的一舉數得。

現在該滅口的己經滅口了,剩下的時間並不多了,她要趁著在天亮前把所有的事情全部安排好,省得拖的時間越久情況到時越不利,畢竟節外生枝的情況也不少。

於瑤盯著她的臉看了好一會兒,嘴唇哆嗦了兩下,終於鬆開手,退後一步。她想起上船之前,柳絮趁著司機不注意塞給她的那張紙條,紙很薄,疊得西西方方,捏在手心裡幾乎感覺不到分量。上面寫得很簡單,聲波睡眠炸彈怎麼用,什麼時候用,鬼子停船返航的時候抓住機會,一個不留。字跡很潦草,像是匆匆寫的,但每一條都清清楚楚,沒有一句廢話。

她當時看完就把紙條嚼碎了嚥下去,紙漿糊在喉嚨裡,澀得她想吐。

“船上的鬼子和血跡,都清理了吧?”柳絮問。

於瑤回過神來,點了點頭:“嗯,船上總共十個鬼子兵,全都被我們殺了。衣服扒下來了,屍體沉到江底餵了魚。”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但手還在抖,不是害怕,是腎上腺素退潮之後的虛脫。兩個時辰前,她還在底艙裡看著阿大用扳手砸碎一個日本兵的顱骨,血濺了一地,熱騰騰的腥味首往鼻子裡鑽,讓她吐了出來,然後不暈船的她,今天暈船暈的厲害。

“船上的那些幫工呢?於姐你們準備怎麼安排?”

“阿大和阿二把他們都綁起來了,集中在底艙的倉庫裡。”於瑤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畢竟都是華夏人,在鬼子手底下討口飯吃。要說全是被逼的,也不現實……”

柳絮沉默了片刻。月光照在她臉上,把那半張臉的輪廓削得很冷。

“先綁著吧。”她說,聲音很淡,“後頭有不聽話的,該處理就處理。組織的安全最重要。”

於瑤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她忽然覺得,面前這個年輕女人說“處理”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跟說“吃飯”一樣平常。但她說得對,這條線上牽著的不是一兩個人的命,由不得自己心軟。

“林小姐,你看……我們後面應該怎麼做?”

“於姐,”柳絮忽然換了個稱呼,語氣也軟了幾分,“您叫我柳絮就行了。對了,我那還有一批物資,放在前邊的倉庫那了。等烏鴉派來的人到了,麻煩你們一併搬到船上去。那是我特地代表家族捐給給組織的。”

於瑤愣了一下。她看著柳絮,月光下這張臉還很年輕,眉眼間甚至帶著幾分學生氣。但就是這張過分年輕的臉,不但順利的救她出來,甚至還能讓在鬼子眼皮子底下暗度陳倉。

“好,柳妹子。”於瑤的聲音有點啞,“我替組織感謝你的慷慨捐贈。等到了根據地,我會上報組織的。”

柳絮搖頭。但她忽然想起了什麼,眼睛亮了一下,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期待:“對了,於姐等您見到了賀團長和任政委,麻煩您幫我問一句,上次託他們幫我找的主席他們的字,要到了沒有?”

於瑤被這突如其來的轉折弄得一愣,還沒來得及回答,柳絮又補了一句:“要是方便的話,能不能再幫我求個to籤?就是——”她比劃了一下,“就是寫上‘贈柳絮’三個字,再籤個名。最好能寫一句鼓勵的話。”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翹著,像個等著收禮物的孩子。於瑤看著這張臉,忽然覺得喉嚨堵得厲害。誰能想到,就是這麼一個笑起來還帶著孩子氣的年輕姑娘,這幾天裡做的事,比她這個在上海摸爬滾打了好幾年的人一輩子加起來都多。

“好。”於瑤說,聲音很輕,“我一定幫你帶到。”

碼頭東側傳來幾聲短促的鳥叫,三短一長,是老方派來的人和他約定的暗號。柳絮轉頭看了一眼,幾個黑影從圍牆後面翻出來,領頭的是老方手底下最得力的交通員,姓周——也就是青鳥,他們也不寒暄,徑首上了船,鑽進底艙,把那些被綁著的幫工重新檢查了一遍繩索,又把船上的貨物清點了一番。

柳絮領著他們去了三號倉庫後面的空地。物資堆在那裡,用油布蓋著,碼得整整齊齊,糧食、藥品、棉被、服裝、還有鬼子放在倉庫裡的炮彈武器。青鳥蹲下來清點的時候,手指微微發抖,但他什麼都沒問,只是沉默地搬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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