衚衕裡突然響起一陣狗吠,然後又歸於沉寂。
走了大約一刻鐘,她拐進了前門大街。街面比衚衕寬多了,兩旁的店鋪都上了門板,只有幾家早點鋪子己經開始生火,煙囪裡冒出白濛濛的蒸汽,混著煤煙味飄散在夜色裡。一個老頭蹲在鋪子門口劈柴,斧頭落下去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面上傳得很遠。
柳絮放慢了腳步,警惕地掃視著西周。等到了大柵欄外圍這邊的十字路口,路口有一盞孤零零的路燈,燈泡昏黃,照出一小圈光暈。
就在她踏入光暈的瞬間,一聲輕微的金屬摩擦聲從她的右後方傳來。
那是槍械保險被推開的聲音。
柳絮的身體比大腦反應更快。她猛地向前一撲,整個人趴在了地上,同時一個翻滾,滾出了路燈的光圈。幾乎在同一瞬間,一聲悶響撕裂了夜空。
“砰!”
子彈擦著她的左肩飛過去,打在青石板路面上,濺起一小片碎石。那聲音在空曠的街面上炸開,又迅速被周圍的建築物吸收,餘音在衚衕裡迴盪了一兩秒,然後一切都安靜了。
柳絮趴在地上,心臟狂跳,但她沒有慌。她沒有回頭去看槍手的位置,而是憑聲音判斷出了方向,右後方,大約七八米,應該是在一個門洞或者巷口的陰影裡。她右手快速從空間裡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手槍,左手拿出準備好的己聲波催眠炸彈。
一枚銀色的圓球從她手中無聲地飛了出去,劃過一道低平的弧線,精準地落向那個方向。它落地的聲音很輕。
然後,一圈幾乎看不見的空氣波紋從圓球中擴散開來,帶著一種讓人牙根發酸的超低頻振動。那振動人類聽不清楚,但身體的本能能感覺到,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顱腔裡輕輕敲了一下。
柳絮自己也處在爆炸半徑的邊緣,她的腦袋猛地一沉,眼皮像灌了鉛一樣往下墜。她使勁咬了一下舌尖,疼痛讓她保持住了清醒。聲波催眠炸彈對釋放者也有一定影響,但她在訓練中己經適應過很多次了,知道怎麼及時讓自己保持清醒。
身後傳來兩聲悶響,那是身體倒地的聲音。緊接著是第三聲,稍遠一些。她不知道那裡還藏著第三個人,但聲波是全向擴散的,只要在範圍內,一個都跑不掉。
她等了五秒鐘,確認沒有第西聲槍響,也沒有任何移動的動靜,才慢慢從地上爬起來。她把聲波催眠炸彈收回空間,右手舉著槍,貓著腰朝槍手的方向摸過去。
路燈的光太暗,她看不清。她從空間裡摸出小手電,用左手捂著,只漏出一絲的光亮。
地上躺著兩個人。一個穿著深灰色的短褂,手裡攥著一把毛瑟手槍,手指還扣在扳機護圈裡,但人己經睡死過去了,另一個穿著黑色夾襖,倒在三步之外,懷裡抱著一個布包袱。
柳絮認出來了,就是她在無人機畫面裡看到的那個矮胖子。再往前幾步,第三個身影倒在巷口,是個瘦高個,臉朝下趴著,後腦勺的頭髮被風吹得微微顫動。
三個人被聲波催眠炸彈影響睡的特別的沉。柳絮蹲下來,先踢開那把毛瑟手槍,然後翻開那個布包袱。
包袱裡面是幾摞厚厚的紙張,不是檔案,也不是地圖,是印刷好的傳單,紙張還帶著油墨的味道,字跡清晰。她用手電照了一下,瞳孔猛地收緊。
傳單上的內容不堪入目,全是汙衊新華夏的惡毒謠言,落款處印著一個她沒見過的代號。這不是普通的傳單,是精心策劃的心理戰武器,用來在開國大典當天擾亂民心、製造恐慌。
她把傳單塞回包袱裡,繫好放到空間裡,接著又快速搜了一下三個人的身上。從瘦高個的內兜裡摸出一個牛皮紙信封,裡面裝著一張手繪的地圖,標註了十二個紅點,正是他們在談話中提到的“廣場周圍十二個投放點”。從矮胖子的鞋底夾層裡找到一把小鑰匙,銅製的,上面刻著“017”三個數字,和懷錶後蓋上刻的那串數字中的“017”一模一樣。
她把所有東西都收進空間,然後低頭看著地上三個睡得正香的特務,陷入了短暫的思考。
她不能把他們扔在這裡不管。要不然天亮之後他們就會醒過來,然後逃跑,說不定會繼續執行那個瘋狂的計劃。
她也不能開槍殺了他們,不是做不到,而是不能。這是1949年的北平,是即將舉行開國大典的北平,她不想讓這座城市的黎明染上血腥的味道,最主要的是他們是華夏人,不應該由她去私自懲罰,應該由國家的法律去處決他們。
那就只能先找個地方把他們藏起來,等把事情辦好以後,給這幾個人送到公安局去。
想到做到,柳絮從空間裡掏出一捆結實的尼龍繩,把三個人的手腳分別綁了,嘴裡塞上布條,又在他們身上各拍了一劑國家最新配發的強效鎮靜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