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着滿滿的物資在長征路上》第138章 趙梅死亡(1)

作者:幸運杏花微柳·4個月前

“天亮了。”長生說,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柳絮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北平的黎明來得安靜而盛大,像一幅被慢慢展開的畫卷。遠處傳來第一班有軌電車的鈴鐺聲,叮叮噹噹的,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衚衕裡開始有了人聲,開門聲、咳嗽聲、潑水聲、掃街聲,這座城市正在煥發出新的生機。

“走吧。”長生從腰帶上取下一副手銬,在手裡掂了掂,然後看了柳絮一眼,又把手銬掛回去了,“柳絮姐你不用這個。你跟我坐一輛車,老劉開車,你坐後座就行了。”

柳絮笑了一下:“你還真怕我跑了?”

長生沒笑,但他的眼神比剛才軟了一些:“我這不是怕柳絮姐半路又看見什麼可疑的敵人,跳下車去跟蹤,到時候我上哪兒找你做筆錄去?”好傢伙這小子大了會耍滑頭了。

柳絮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趙梅姐現在怎麼樣了?身體還好嗎?”

長生沉默了幾秒,才開口:“我媽不在了。”

柳絮猛地抬起頭:“什麼意思?趙梅姐怎麼……”那個字柳絮說不出口。

“西五年,鬼子在縣城大肆屠殺。”長生的語氣沒有起伏,“我媽為救一個小姑娘,被鬼子的槍打中了,當場人就沒了。”

柳絮不說話了。她張了張嘴,想擠出幾句安慰的話,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亂世人命如草芥,這句話她聽過無數次,可每一次落到認識的人身上,還是像一把鈍刀,不聲不響地割在心上。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穿越到雪山,是趙梅姐救了她。那個在風雪中救了她,給她端來熱粥、替她包紮傷口,笑起來眉眼彎彎、說話輕聲細語的女人,竟然沒能等到天亮,倒在了黎明前的黑暗中,明明一個多月前她才見到趙梅姐,晚上和趙梅姐睡在一起的時候聊了好久的天,誰知道再次聽到趙梅姐的資訊,竟然是噩耗。

原本見到長生的那點歡喜,此刻被這個噩耗沖刷得乾乾淨淨。柳絮垂下眼睛,乾巴巴地說了一句:“節哀。”

“沒事。”長生的聲音很淡,“己經這麼久了,我己經好多了。在我心中,我媽是英雄,我會永遠記得她。”

柳絮點了點頭,原本還想問問劉春和柱子現在怎麼樣了,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突然不敢開口了——她怕再聽到什麼不好的訊息。說她膽小也罷,說她逃避也好,她實在是怕了。

這讓她想起之前南京城裡的姑娘們,那些她拼了命想救、卻一個都沒能救回來的小姑娘們,又毫無徵兆地湧上心頭。她明明己經把她們壓在記憶最深處了,明明以為自己己經忘了,可那些死前的畫面此刻還是清晰得像刀子刻的,一刀一刀,割得她喘不過氣來。

柳絮的呼吸急促了一瞬,又很快被她硬生生壓了下去。她攥緊膝蓋上的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想用那點刺痛把翻湧的情緒死死按住。

沉默的氣氛在兩人中間越發明顯。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院子。巷口停著一輛深綠色的軍用吉普車,車身上噴著公安的字樣,引擎蓋還冒著熱氣。老劉坐在駕駛座上,嘴裡叼著半根沒點著的煙,看見長生和柳絮過來,把煙夾到耳朵上,發動了車子。

長生拉開後座的門,等柳絮上了車,自己坐到了副駕駛。

車子駛出巷口,拐上前門大街。柳絮透過車窗看著外面的街景,早點鋪子己經坐滿了人,熱氣從蒸籠裡往外冒,炸油條的香味隔著玻璃都能聞到。一個穿藍布褂子的大爺推著腳踏車從車旁經過,車筐裡裝著一捆大蔥和一面疊得方方正正的紅旗。街角有幾個孩子蹲在地上彈玻璃珠,他們的笑聲清脆的過分乾淨。真好,孩子們總算不用在戰戰兢兢中度過,而是可以在陽光下活的肆意飛揚了。

看到那些笑的肆意張揚的孩子們,柳絮的心情總算好受了一點,最起碼英雄的犧牲並沒有白費。

車子在東交民巷附近的一棟灰色小樓前停了下來。樓門口掛著一塊白底黑字的牌子北平市公安局第二分局。門廊上有兩個公安戰士站崗,看見長生的車,敬了個禮。

長生把她帶進了一間詢問室。房間不大,但很乾淨,窗戶開著,晨風把窗簾吹得微微鼓起來。一張木桌,兩把椅子,桌上放著一盞檯燈和一個搪瓷茶盤。牆上貼著一行標語——“實事求是,不枉不縱”。

長生把大簷帽摘下來,掛在門後的衣架上,然後拉了把椅子坐到桌子側面——不是正對面,是側面,像一個在聊天的人,而不是審訊的人。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牛皮紙封面的記錄本,擰開鋼筆帽,在紙的頂端寫下了日期和時間:1949年9月29日,上午5時47分。

“柳絮姐,咱們開始吧。你把今天晚上從你離開平安旅店開始,到你走進寶軒閣後院為止,所有的事按順序說一遍。不用急,想到哪兒說到哪兒,但別落下重要的。”

柳絮深吸了一口氣,開始挑重點的講一些。

長生一邊聽一邊記,偶爾會問一句“幾點”“幾個人”“穿什麼衣服”。

等柳絮講到她把三個人塞進地窖、給另外七個人綁上繩子的時候,長生的筆停了一下。他抬起頭,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柳絮姐,你那個綁人的手法,跟誰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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