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柳絮謹慎的走在林子中,她大概在林子中走了不到一百米的距離就停了下來,畢竟這片林子特別危險不知道哪個地方遍佈地雷、啞炮之類的。
柳絮蹲在樹根底下,雨水順著帽簷往下淌,她把平板架在膝蓋上,螢幕上的光線映在她平靜的臉上。
兩架自殺式無人機很快升空,旋翼的嗡鳴被雨聲和遠處零星的炮聲蓋住了,從平板上看,兩架無人機正貼著山脊線快速的往西南方向飛。
她設定的是超低空突防航線。無人機起飛後先向東繞一個小彎,利用山體遮擋避開美軍雷達的探測扇區,從金化以北的缺口鑽過去,再折向西邊,首插鐵原以南的那幾個前沿機場。
第一架無人機飛過山脊線,高度降到了樹梢以下,螢幕上顯示的地形起伏劇烈,等高線擠成一團。她切換到紅外模式,畫面變成深淺不一的綠色,山體的輪廓清晰,植被覆蓋的地方顏色稍微發暗,裸露的岩石在無人機的視角里發亮。無人機從兩座山之間的隘口穿過去,隘口窄,兩側的山坡上能看見零星的車輛殘骸,被炸翻的卡車歪在路邊,車廂上印著白色的星徽,反扣在泥土裡,輪子朝天。
柳絮盯著螢幕,心跳快得像擂鼓。腎上腺素在血管裡奔湧,讓她想起吳淞口岸那一次,她用自殺式無人機把鬼子在吳淞口的軍事基地、彈藥庫、港口艦艇,一座接一座地全部炸燬了,即使鬼子能組織起防空炮朝天上亂打,打的也全都是空氣,自殺式無人機飛過去就是單方面的屠殺。
今天也一樣。
平板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映出一雙沒有波瀾的眼睛。聯合國軍有飛機,有大炮,有坦克,有全世界最先進的武器裝備,他們用這些東西在朝鮮半島上橫行無忌,以為火力就是一切。他們大概從來不曾設想過,戰士們會用肉體殘軀硬生生的打退了這些豺狼虎豹。
現在她也用幾架比航模大不了多少的無人機,也讓他們感受一下超越時代的先進武器帶來的效能代差,也讓他們感受一下什麼是滅頂之災。
第一架無人機從隘口鑽出去,地勢驟然開闊。螢幕上平坦的區域顏色發亮,人工建築的地基輪廓整整齊齊。柳絮把畫面從紅外切成光學變焦,灰白色的水泥跑道從東向西延伸,跑道燈還亮著,在雨霧裡泛著模糊的光暈。停機坪上停著幾架戰鬥機,機翼摺疊著,機頭朝外,地勤車輛在飛機之間穿梭,小得像個螞蟻。機庫在北側排成一排,灰色的半圓形掩體,弧形頂蓋在夜視畫面裡像一排倒扣的碗。塔臺的燈亮著,真是刺眼啊。
而油料庫在跑道南側,西個巨大的儲油罐半埋在地下,只露出弧形的罐頂,罐體之間的管道像血管一樣縱橫交錯。柳絮把鏡頭對準油料庫,拉近。管道介面處有淡淡的白色光暈,這是蒸汽,油料在輸送,說明這個機場還在正常運作,飛機在加油,彈藥在掛載,飛行員有可能還在待命室裡看報紙喝咖啡。
所以,此刻這裡的人他們不知道,死神拿著他的鐮刀正在等待收割。
柳絮按下發射鍵的時候,心裡沒有憤怒,也沒有仇恨。她只是在想:你們有飛機大炮,有全世界最先進的武器,你們用這些東西在朝鮮半島上橫行無忌的時候,我們的先輩用血肉之軀扛住了。現在輪到你們了。希望你們也有這樣的意志。
畫面沒有立刻黑屏。無人機從罐體上方的薄弱點鑽進去,在罐體內部引爆。火光從罐頂噴出來,形成一柱燃燒的火炬,沙堤被氣浪掀開,裡面儲存的航空燃油像決堤的河水一樣湧出來,在地面上漫開,被引燃,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散至周邊。
旁邊的油罐在高溫下開始變形,罐體發紅,安全閥發出尖嘯,隔著螢幕都能感覺到那種金屬被高溫扭曲的嘶吼。停機坪上的地勤人員開始奔跑起來,有些來不及跑的很快被火舌吞噬,此刻的他們恨不得自己擁有飛翔的本領,能快速逃離這片人間煉獄。
塔臺的燈很快滅了,消防車從機庫後面不怕死的繞出來,被翻倒的加油車堵在路上。
這輛加油車前一秒還在給戰鬥機加油,此刻被爆炸的氣浪吹歪在一邊,油管還連著飛機的機翼,燃油從斷裂的介面處噴出來,形成一股白色的水霧,被火區的熱浪一烤,也點著了。那架戰鬥機被自己的燃油點燃,駕駛艙的玻璃炸裂,彈射座椅沒有點火,座椅上的飛行員掙扎著從座艙裡爬出來,身上的衣服在燃燒,從機翼上滾下去,掉在地上很快就不動了。人群根本無暇顧及,大家都在拼盡全力的逃離這片人間煉獄。
柳絮欣賞了一下自己的傑作以後,把畫面切到第二架無人機。第二架己經抵達了另一個機場,正懸停在跑道東側的彈藥庫上方。彈藥庫是半地下的,鋼筋混凝土頂蓋,從上面炸效果不好。她讓無人機繞到彈藥庫的通風口,通風口是人字形百葉窗結構,鐵皮焊接在鋼筋混凝土框架上,開口不大,但足夠一架小型無人機鑽進去。
無人機如同一個幽靈鬼怪,從窗戶的縫隙擠了進去。畫面先是一黑,接著彈藥庫底下的爆炸聲一波接一波,從通風口噴出來的火焰像一條火龍,窗戶被炸飛,彈庫的頂蓋被內部壓力掀開了一角,混凝土碎塊從空中落下來,砸在跑道上,砸出一個個淺坑。爆炸聲沒有停,彈藥庫內部彈藥太多,形成了殉爆,一聲接一聲。
接著跑道上停著的那幾架戰鬥機開始動了,是地上的拖車在拖著它們往遠處跑,拖著拖著,殉爆的衝擊波到了,把最近的一架掀翻,機翼折斷,機身翻倒,砸在地上,濺起一片泥水。
旁邊的彈藥車在飛快的倒車逃跑,誰知道倒得太快,撞上後面的油罐車,兩輛車卡在一起,動不了了,車裡的司機快速跳下車想要逃命,沒跑出幾步,又一波殉爆到來,司機連人帶車被爆炸的氣浪掀飛,落在跑道邊的排水溝裡,一動不動了。
柳絮把兩個機場的畫面同時縮小,放在螢幕左右兩側看了一眼,眼裡的情緒很淡,誰會對侵略自己國家的敵人而感到同情呢,子彈既然上了膛就必須射出去,她不會為敵人流下一滴淚。
左邊機場的火還沒有停。火從油罐區燒到了停機坪,幾架戰鬥機的蒙皮被烤化了,鋁液淌了一地,白亮白亮的,刺得人眼睛疼。幾個聯合國軍士兵推搡著南韓兵往火場裡趕,嘴裡罵罵咧咧的,讓他們去滅火。南韓兵有的在哭,有的在發抖,被扇了幾個耳光之後,抹一把眼淚,抓起滅火器往火裡衝。右邊彈藥庫還在殉爆。隔幾秒就炸一次,地底下悶響一聲,火光從掀開的混凝土頂蓋縫隙裡噴出來,把周圍的泥土和碎石頭掀得滿天飛。跑道上落了一層灰白色的碎石,踩上去嘎吱嘎吱響,像冬天的薄冰。
她盯著螢幕了一會,然後不再看了,這兩個機場己經廢了。
現在聯合國軍的油庫燒了,彈藥庫也被她炸了,停機坪上的飛機也被炸了,飛機跑道被混凝土碎塊砸得坑坑窪窪,沒有個三五天修復不了。
雨還在下,比剛才小了一點,但霧氣更濃了。能見度不超過十米,整個山林像被泡在桑拿房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