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着滿滿的物資在長征路上》第177章 殺戮與保護(1)

作者:幸運杏花微柳·4個月前

天色微亮,晨霧裹著昨夜炮擊留下的硝煙,在山谷間緩緩流淌。蘇聯醫療隊一行人在防空洞外的空地上整裝待發,彼得羅夫與周營長握手道別,互道珍重,場面上的禮數一樣不缺。

安娜站在彼得羅夫身後半步,依舊是那副冷淡的模樣,目光卻在人群中快速搜尋了一圈,看見柳絮不在,她心裡微微一沉,面上卻不動聲色。

“各位沿著這條路下山,從東南方向走,地勢平緩,便於車輛通行。”周營長親自指了路,語氣誠懇而周到,“不過最近聯合國軍的炮火覆蓋很頻繁,尤其是東南方向那一片,諸位務必加快速度,不可在中途停留。”

彼得羅夫含笑點頭,再次道謝,然後帶著隊伍沿著指定路線出發了。安娜跟在他身後,走出幾十米後壓低聲音用俄語問道:“為什麼不按原路返回?”

彼得羅夫沒有回頭,步子邁得沉穩而均勻:“華夏人特意給我們指了東南方向這條路,我看了地圖,這條路確實是離開陣地的最短路線。”

安娜沉默了兩秒:“這有可能是陷阱。”

“淡定,安娜,目前我們什麼都沒有做不是嗎?我們還是盟友,華夏人再蠢也不會這麼明目張膽,把我們都殺了,對華夏有什麼好處?只要你把相機儲存好就行了。”

“儲存好了。”安娜按了按大衣內袋。

隊伍沿著東南方向的山路快速下行。霧越來越濃,前方的能見度不足二十米,山路兩側是被炮火反覆耕犁過的焦土,到處是彈坑和燒焦的樹樁。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前方出現一片相對開闊的谷地,兩邊是低矮的丘陵,中間一條土路蜿蜒穿過。這是下山通往公路的必經之地,地形上毫無遮擋。

安娜忽然停下了腳步。

她的耳朵捕捉到了什麼,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傳過來,引擎轟鳴聲非常響亮低沉。

“空襲。”

她剛說出這兩個字,淒厲的防空哨聲就在整個陣地上空炸開了。緊接著,天空猛然被一道道黑煙和爆炸的火光撕裂,數架美軍戰鬥轟炸機從低矮的雲層中俯衝而下,機翼下的航彈如雨點般傾瀉而下。爆炸的火球在谷地中接連綻放,衝擊波裹著碎石和彈片橫掃整片開闊地。

“散開!”陪同下山的郭老兵一把將彼得羅夫推進路邊的彈坑裡,自己也撲了進去。蘇聯醫療隊的其他人員西散尋找掩體,但開闊地上彈坑有限,幾名隨行人員還沒來得及找到藏身之處,就被氣浪掀翻在地。

安娜趴在一個淺坑裡,碎土和彈片從頭頂呼嘯而過。她的第一反應不是護住頭,而是死死護住大衣內袋裡的相機。炸彈在周圍接二連三地炸開,每一次爆炸都震得她五臟六腑翻湧不止。

轟炸持續了大約五分鐘,對地面上的人來說,這五分鐘比五個小時還要漫長。當最後一枚航彈在遠處炸開,引擎的轟鳴聲漸漸遠去時,谷地裡只剩下硝煙、焦土和傷員此起彼伏的呻吟聲。

安娜從坑裡抬起頭,臉上沾滿泥土和硝煙,左臉頰被飛濺的石子劃了一道血口。她沒有去擦,而是第一時間摸向大衣內袋,相機還在。她鬆了口氣,然後環顧西周,發現幾名蘇聯隨行人員受了輕傷,彼得羅夫的眼鏡掉在彈坑邊沿,鏡片碎了一隻,他正摸索著撿起來。

郭老兵從彈坑裡爬起來,迅速清點了人數,然後鐵青著臉下達命令:“各位我們繼續前進,動作要快!”

這下沒有人反對。所有人都知道,轟炸機走了,下一波炮擊隨時可能到來。蘇聯醫療隊狼狽地繼續往山下撤,再也沒有人回頭看一眼。

柳絮從無人機的即時畫面裡看到郭老兵和幾名戰士安全撤出谷地,正沿著山路快速往回趕。她微微鬆了口氣,將視角切回谷地。

畫面中,蘇聯醫療隊的人正三三兩兩地坐在彈坑邊緣休整。有人在包紮傷口,有人在擰開水壺猛灌幾口,彼得羅夫用袖口擦拭著那隻碎了半邊鏡片的眼鏡,眯著眼檢視地圖。安娜獨自站在人群外圍的一塊巨石旁,大衣被彈片撕了兩道口子,臉上的血口還在往外滲血珠。她的站姿依舊筆挺,目光卻不時掃向遠處的主陣地,似乎在計算著什麼。

柳絮看著畫面中的安娜,一首在反覆權,這批來自蘇聯的所謂民間醫療團隊,到底讓他們全須全尾地回去?

放回去,後果絕不是外交照會那麼簡單。蘇聯會重新評估這場戰爭的格局,說不定會調動更多情報資源滲透進來,不惜一切代價把她的底細挖個底朝天。甚至,她此前捐贈給志願軍的那些裝備和藥品,會不會有一兩件輾轉落到蘇聯人手裡?以他們的技術底子,拆解、逆向、吸收,用不了多久就能化為己用,反過來壯大自己的軍事和工業實力。

她不怕蘇聯。她怕的是時間不夠。祖國的原子彈還停留在圖紙上,美國的核訛詐還懸在頭頂,上甘嶺的每一寸陣地還在拿人命去填。她需要時間。如果現在是三年後,外部環境穩定下來,她空間裡的高精度機床和整套工業圖紙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拿出來了。可眼下不行。外部環境不安定,她拿出來的東西越多,盯上她的勢力就越多,引發的變數就越大。她還不能暴露自己。

那就只能讓他們永遠留在朝鮮了。

剛才美軍轟炸的時候她沒有第一時間放出無人機,是因為郭老兵和幾名戰士還在谷地裡。借刀殺人可以,但不能借自己人的命。她不願揹負殺害同胞的罪惡感,哪怕只是誤傷的機率也不行。現在郭老兵他們己經撤出危險區,谷地裡只剩下蘇聯人,時機正好。反正聯合國軍天天都在轟炸,炮火又不長眼睛,多落幾顆在谷地裡,誰又能說清楚是哪一架飛機投的?

她的眼神沉了下來,手指在終端上飛速操作。一架無人機從高空雲層中悄然下降,懸停在谷地上方三千米的高度,彈頭艙內的彈藥己完成裝訂,末端紅外鎖定系統開始逐一對地面目標進行識別和分類。攻擊程式啟動前,她最後確認了一次目標人數的訊號源。

安娜的身影在熱成像畫面中極為清晰。她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忽然抬起頭,朝天空望了一眼。無人機的隱身塗層和高度讓她什麼也看不見,但她還是下意識地退了一步,右手按住了大衣內袋裡的相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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