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愣著幹什麼!”周衛東的吼聲在餘震的餘波中炸開,像一記悶雷把廣場上呆若木雞的人群震醒了過來。
他大踏步走到隊伍最前面,軍靴踩在還在微微顫動的地面上,“所有人出列!拿上工具,跟我去救人!”
“是。”戰士們被這一聲吼從震驚中拽了出來。班長第一個反應過來,抓起地上的工兵鍬就往廢墟方向跑。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戰士們的整齊的腳步聲踩過碎石的聲響和金屬工具的碰撞聲重新在廣場上響起。那些剛才質疑過柳絮的家屬們,此刻也默默地抓起手邊能用的任何東西,鐵棍、木棒、甚至徒手搬磚,跟在戰士們身後往倒塌的廢墟方向趕。
剛才那場七點一級的餘震雖然提前預警了,但它的破壞力依舊驚人。那些在主震中勉強撐住的殘樓在這一輪震盪中接連坍塌,又產生了新的傷者。
擔架不夠用了,幾個戰士把門板卸下來當臨時擔架,抬著滿臉是血的重傷員往醫療點跑。臨時醫療點那邊,軍醫和赤腳醫生忙得腳不沾地,繃帶用完了就用撕開的床單,夾板不夠了就用樹枝和布條捆紮。傷員的呻吟聲、家屬的哭喊聲、醫生急促的指令聲交織在一起,像一張繃到極限的網,隨時都可能斷裂。
而天色,正在一點一點地暗下去。
暮色從廢墟的邊緣漫上來,城市因為這場地震早就斷了電,除了遠處偶爾竄起的火光和幾束手電筒的微弱光柱,整片區域正在被黑暗一點一點地吞沒。
沒有光,搜救就等於盲人摸象,埋在淺層的人還能靠喊聲定位,埋在深處的人就只能靠運氣。時間每過去一分鐘,廢墟底下的倖存者就離死亡更近一步。
柳絮站在廣場邊緣,看著黑暗像潮水一樣從西面八方湧上來,心裡越來越沉。她的機器狗有夜視功能,可以在黑暗裡繼續搜尋,但那些用雙手在廢墟上挖掘的戰士和志願者們不行。
他們在黑暗中只能憑著微弱的火光和偶爾掃過的手電筒光幹活,鐵鍬揮下去全憑感覺,抬傷員的時候腳下深一腳淺一腳,己經有好幾個人在黑暗中踩空摔倒了,這樣容易造成二次創傷。
柳絮環顧西周,確認沒有人注意她,快速地從空間裡拿出兩臺無人機照明燈。每一架都搭載了高亮度LED陣列和長效電池組,懸停高度可以達到五十米,單機照明範圍能覆蓋半個足球場。
這次出發之前,林教授他們反覆推演過她可能穿越的時間節點,最大可能是在唐山大地震這個時間。
正因為如此,他們往她的空間裡塞了滿滿的抗震救災物資,急救藥品、液壓破拆工具、生命探測模組、應急食品和淨水片,還有整整十臺搜救機器狗。而照明裝置,是林教授特別叮囑過一定要帶上的。
“地震之後必定斷電。”李傑當時拿著物資清單,語氣不容置疑,“地震之後,城市肯定會斷電,而一座斷了電的城市,到了晚上就是一座死城。沒有光,搜救效率會斷崖式下降,傷員無法清創,手術無法進行,連最基本的傷員轉運都會因為看不清路而耽誤時間。別的東西可以省著用,照明裝置不行。”
此刻她慶幸自己有國家作為後盾。所以每次穿越前,都能調集到充足的物資,完全不需要計較成本的去支援先輩們。
兩架自帶太陽能充電模式銀灰色的照明無人機從空間裡拿出來以後,柳絮快速展開旋翼,手指在操控終端上飛速划動,完成頻率校準和高度設定。兩個旋翼開始低速旋轉,發出低沉的嗡鳴聲,攪起的風把她腳邊的碎石吹往西周。
“起。”
無人機拔地而起,它們沒有像之前那架廣播無人機那樣急速拉昇,而是以一種平穩得速度緩緩升空,旋翼的嗡鳴聲在夜空中迴盪,越來越響,越來越穩。幾秒鐘後,它們到達了預設的懸停高度,五十米,正好避開地面上的煙塵層,又不會太高導致光線散射。
然後,燈亮了。
兩束從天空中傾瀉而下的白光,比月光更亮,比探照燈更柔,均勻地鋪滿了整片廢墟和廣場。光帶與光帶之間幾乎沒有暗區,連碎石縫隙裡的紋路都照得清清楚楚。正在黑暗中摸索著挖人的戰士們同時停下了手裡的動作,仰起頭,眯著眼睛望向天空中那兩個耀眼的光源。有人本能地抬手擋了一下眼睛,手裡的鐵鍬滑落在地上都不自知。
那種光不像他們見過的任何一種光,它均勻、穩定、明亮而不刺眼,像兩盞被掛在天空中的巨型日光燈,把整片區域照得如同白晝。
“那是什麼?”有人低聲震驚的低問,旁邊的戰友拽了他一把:“回神了,快挖吧!現在看得見了!”
整個廣場和廢墟都被驚動了。醫療點那邊的軍醫抬起頭,藉著從天而降的燈光看清了傷員傷口裡的碎渣,手底下的清創動作一下子快了一倍。
一個正在廢墟上扒磚的志願者藉著燈光看到了縫隙裡露出的一隻手,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這裡!這裡有人!我看清楚了,這人手還在動!”
周衛東正蹲在一處塌樓前指揮挖掘,燈光亮起的那一刻,他猛地抬起頭,瞳孔被光線刺得一縮。
強光鋪滿大地的瞬間,周衛東心中的震驚一閃而過,他知道,這肯定又是那個叫柳絮同志帶來的東西。
這人有飛在天上的廣播、地下鑽行的機器狗、還有此刻懸停在頭頂的兩盞燈,她拿出來的每一件東西都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可每一件都精準地打在最需要的地方。
“所有人各司其職!藉著燈光全力搜救!一寸地方都別放過!”周連長斂下心中混亂的的思緒大聲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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