腓特烈。卡爾親王手裡的望遠鏡，“啪嗒”一聲，掉在了腳下的木板上。
鏡片碎裂。
朝陽的光線下，碎裂的玻璃片反射出刺目的光，也映出了親王慘白的臉。
但他渾然不覺。
他只是呆呆地站在那裡，瞪大眼睛，看著自己中路炮陣上升起的。那朵混合著火焰與濃煙的。巨大的死亡之花。
看著那二十八門他引以為傲的。從普魯士本土調來的。最新式的克虜伯後膛炮，在爆炸中變成扭曲的廢鐵。
看著那些他親手訓練出來的。參加了普丹戰爭。立下赫赫戰功的皇家炮兵團精銳，在火光中變成四散飛濺的殘肢斷臂。
看著那面飄揚在炮陣上空的。繡著普魯士鐵十字的炮兵旗，被爆炸的氣浪撕成碎片，燃燒著墜落。
朝陽的金輝落在這片地獄般的景象上，每一處細節都清晰得殘忍。
“不......不可能......”
親王喃喃自語，聲音嘶啞，乾澀，像兩片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三點五公里......首輪齊射......超過百分之四十的命中率......”
他猛地轉過頭，血紅的眼睛死死盯向南方，盯向那片剛剛噴吐出死亡火焰的巴伐利亞反斜面陣地。
那裡，硝煙正在被晨風吹散。
七十二個射擊孔後面，七十二門克虜伯炮的炮口，在朝陽下反射著冰冷。穩定。毫髮無傷的......藍黑色光澤。
“他們......沒有修正......”
親王的聲音在顫抖，那是認知被徹底顛覆後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沒有試射......沒有觀測校正......三點五公里，首輪效力射......”
“這精度......這射速......”
“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就算是普魯士最頂尖的炮手，在實驗室條件下也打不出這種資料！”
“殿下！”阿爾布雷希特大公的臉色同樣慘白，他一把抓住親王的胳膊，聲音因為恐懼而變調，“他們的炮！他們的炮手！有問題！絕對有問題！”
腓特烈。卡爾親王猛地甩開他的手。
他彎下腰，撿起地上那架碎裂的望遠鏡，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捏得發白，碎裂的玻璃邊緣刺進皮肉，滲出鮮血。
朝陽照在他手上的血珠上，紅得刺眼。
但他渾然不覺。
“有問題......”
他重複著這個詞，眼底最後一絲輕蔑和優越感，被徹底碾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混合著暴怒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的火焰。
“傳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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