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如同垂死野獸最後的咆哮，在瀕臨崩潰的聯軍陣地上空迴盪，可執行卻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阻力。
壞訊息接踵而至：炮手拒絕出掩體送死，青銅炮連整連潰散，督戰隊的槍聲根本攔不住潮水般的潰兵。恐懼像瘟疫般在聯軍炮手中瘋狂蔓延，所有人都形成了同一個戰慄的認知：對面的巴伐利亞人根本不是人，是炸不死。轟不垮的鋼鐵魔鬼，只要自己敢開火，下一秒就會被精準點名摧毀，對射無異於自殺。
督戰隊的槍聲只讓恐慌愈演愈烈，漫天塵土與硝煙遮蔽了朝陽，陣地徹底陷入混亂。
“廢物！一群廢物！！！”腓特烈。卡爾親王站在指揮高地邊緣，額角青筋暴起，猛地拔出元帥佩刀怒喝，“阿爾布雷希特！帶我的衛隊去！敢退後者就地格殺！用屍體把炮位填滿！”
阿爾布雷希特大公咬牙應下，帶著近衛軍衝下高地，勉強用刺刀逼住了潰逃計程車兵，讓他們哭嚎著爬回炮位。最終，聯軍湊出了百餘門尚能開火的火炮——其中普魯士克虜伯後膛鋼炮僅剩不到20門，其餘全是奧地利老舊的青銅前膛炮，射速。精度連巴伐利亞炮群的一半都達不到。
在軍官的咆哮中，百餘門火炮發出稀稀拉拉的轟鳴，炮彈歪歪扭扭地飛向巴伐利亞陣地。親王早已不在乎精度，他只想用鋼鐵與火藥，把那片反斜面徹底淹沒。
炮彈如暴雨般砸在巴伐利亞炮陣上，每分鐘超150發炮彈覆蓋了這片不足兩平方公里的區域，山坡在爆炸中瘋狂顫抖，硝煙遮蔽了天光。傷亡彙報如雪片般飛入觀察哨：炮位接連被毀，左翼僅剩不足20門炮，炮手傷亡超七成，請求撤出陣地。
霍夫曼臉色慘白，握著聽筒的手劇烈顫抖，猛地轉頭看向林默，聲音嘶啞：“陛下！頂不住了！再對轟下去，我們的炮會全拼光的！”
埃裡希一步上前單膝跪地，嘶吼著請求帶近衛營搶回炮位，話音卻戛然而止——一發流彈擦著林默的肩膀飛過，深深嵌入土牆，泥土簌簌落在林默肩頭，可他紋絲不動，連眼神都沒有半分波動。
他緩緩放下望遠鏡，聲音平靜得近乎漠然：“霍夫曼，我們還有多少能打的炮？”
“總數不超50門，炮手傷亡超六成，全靠傷員和補充兵硬撐。”
林默拂開地圖上的塵土，指尖在聯軍指揮高地重重一按，下令道：“傳令所有剩餘炮位，放棄對射。放棄防禦，集中全部火力極限射速齊射，目標——聯軍中路指揮高地。前沿觀測哨。通訊樞紐。彈藥堆積點。任務：敲掉他們的眼睛和大腦，讓他們的炮徹底變成啞巴。”
霍夫曼渾身劇震，瞬間明白了這是破釜沉舟的斬首戰術，急勸道：“陛下！這樣我們的炮陣會徹底暴露的！”
“執行命令。”林默平靜打斷了他，不容置喙的意志讓霍夫曼最終只能垂頭應命，嘶吼著將指令傳向每一個炮位。
巴伐利亞炮陣中央，炮位K-5.
這門炮在一小時的轟炸中僥倖完好，炮位上只剩兩個人：一條腿被彈片劃開。失血瀕死卻依舊握穩電話的炮長，和一名從被毀炮位補充過來。麻木執行裝填動作的列兵。
接到指令後，炮長聲音平穩：“最後一輪，全速裝填，打光所有炮彈，目標敵指揮高地。觀測哨。”
列兵沉默點頭，一次次將炮彈塞入炮膛。炮長掙扎著瞄準三公里外的高地，一次次穩穩揮下擊發的右手。彈藥箱空了，列兵就衝進廢墟里翻找炮彈，直到挖出最後一發。
當炮長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揮下手臂，炮身發出最後一聲怒吼，他被後坐力震倒在地。看著遠方指揮高地上驟然炸起的巨大火光，看著前沿觀測哨一個個化為齏粉，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永遠閉上了眼睛。
列兵沉默地撿起上了刺刀的步槍，轉身走向戰壕，眼底執行指令的火焰仍在燃燒。
聯軍指揮高地，已成人間地獄。
三分鐘內，四十餘發炮彈接連砸中這片不足五百平方米的區域，高爆榴彈撕碎人體，實心炮彈炸碎觀測架，更引爆了後方的備用彈藥，連環爆炸掀飛了半個高地。
比人員傷亡更致命的是：前沿所有炮兵觀測哨被全部炸平，負責計算射擊諸元的參謀團全軍覆沒，通訊兵。號兵非死即殘，整條炮兵指揮鏈被這一輪齊射徹底攔腰斬斷。
阿爾布雷希特大公嘶吼著撲倒親王，拖著他躲到殘存的胸牆後。胸牆外是末日般的景象：帥旗被炸飛，觀測架徹底消失，整個聯軍的大腦與眼睛，被徹底打爛。戳瞎。
親王緩緩睜眼，看著眼前的煉獄，發出嘶啞癲狂的笑，笑聲裡滿是自嘲與絕望：“打得好......用最後幾十門炮，廢了我整個炮兵的眼睛和腦子......路德維希，你真是個瘋子......”
他劇烈咳嗽著咳出帶血的唾沫，跌坐回去，聲音低得如同夢囈：“阿爾布雷希特，我們輸了炮戰。”
大公張了張嘴，卻說不出反駁的話。他太清楚這句話的分量：不是炮的數量輸了，是炮兵徹底廢了。沒有觀測哨算不了彈道，沒有參謀團統不了指揮，沒有通訊兵傳不了指令，剩下的百餘門炮徹底成了瞎子聾子，只能零散瞎打，根本形成不了有效壓制。更致命的是，炮手早已被打崩了士氣，沒人敢冒著必死的風險開火，就算有炮，也和廢鐵沒區別。
“我們還有一百多門炮......”大公聲音乾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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