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4年7月4日，深夜，柏林，菩提樹下大街。
夏季的夜風本該裹著椴樹的清香，此刻捲過柏林最繁華的街道，卻只帶來了哭嚎。恐慌，還有鐵器摩擦的刺耳銳響。
煤氣路燈的昏黃光暈，在夜風中微微晃動。
把街道上攢動的人影拉得扭曲變形，像一群在恐懼裡掙扎的困獸。
證券交易所那座新古典主義風格的大理石建築前，此刻如同沸騰的蟻穴。
儘管已是深夜，成百上千的人擁擠在緊閉的鐵藝大門前，用力拍打著，嘶吼著，哭喊著。
他們大多是衣著體面的紳士。戴著高筒禮帽的經紀人。臉色慘白的銀行家。
就在幾個小時前，一些語焉不詳。卻駭人聽聞的傳聞，如同最惡毒的瘟疫，在柏林瘋狂蔓延。
從電報局的通風口，從酒館侍者的竊竊私語，從連夜從南方逃回的貴族馬車伕的哭訴裡，鑽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
“美因河......完了......”
“三十萬大軍......四個小時就沒了......”
“巴伐利亞的軍隊是魔鬼！打不死的！”
起初無人相信。
直到一家與總參謀部有隱秘聯絡的私人銀行，突然在下午宣佈暫停兌付。
緊接著，克虜伯。毛瑟。萊茵金屬這幾家最大的軍工股票，在收市前半小時毫無徵兆地瘋狂跳水，跌幅瞬間超過百分之三十！
恐慌如同野火，瞬間點燃了柏林金融界的神經。
此刻，交易所門口，人群的怒吼幾乎要掀翻屋頂。
“開門！讓我賣掉！全賣掉！”
“克虜伯的股票就是廢紙了！普魯士完了！”
“我的錢！我的錢還在裡面！”
不遠處，帝國銀行總部門前的情形更加駭人。
擠兌的人群從大理石臺階一直排到了街道盡頭，在煤氣燈昏黃的光線下，形成一條扭曲。蠕動的長龍。
男人緊緊抱著裝滿紙幣的手提箱，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女人牽著嚇哭的孩子，臉上滿是淚痕。
老人拄著柺杖，佝僂著身子，渾濁的眼睛裡只剩絕望。
所有人都在揮舞著債券。存單，哭喊著要求立刻將紙鈔兌換成叮噹作響的。實實在在的金馬克或銀塔勒。
銀行職員臉色慘白，在警察的幫助下勉強維持著秩序，但金庫的存量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竭。
更遠些的貴族區，景象截然不同，卻同樣昭示著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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