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鐵血宰相”，指間夾著一根燃了許久、早己熄滅的雪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往日的成竹在胸，沒有慣常的冷峻銳利，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疲憊，和眼底深處藏著的、孤注一擲的瘋狂。
他不是在沉默等死。
從慕尼黑陷落的那一刻起，他就己經發出了數封絕密電報，發往巴黎、倫敦、聖彼得堡。
他太清楚了，單憑普魯士，己經擋不住路德維希的鋼鐵洪流了。
能救普魯士的，只有歐洲列強。
能阻止巴伐利亞統一德意志的，只有英法俄的聯合干預。
他在電報裡，不惜割讓萊茵河西岸的領土給法國，承諾放棄海外殖民地的競爭以討好英國，承諾不干涉沙俄在巴爾幹的擴張，只求三大列強出手，攔住路德維希的腳步。
這是他最後的底牌，也是普魯士最後的活路。
威廉一世張了張嘴，想詢問他求援的結果，卻發現自己喉嚨發緊，發不出任何聲音。
就在這時——
“砰！”
會議室的門被猛地撞開，一名侍從武官連滾爬爬地衝了進來，軍帽都掉在了地上，甚至來不及行禮，聲音帶著哭腔和極致的驚恐，尖叫道：
“陛下！首相！急報！巴伐利亞軍前鋒騎兵，己出現在柏林以南不足八十公里的措森附近！與我軍外圍警戒部隊發生交火！我軍警戒部隊全線潰敗！”
“其主力……其主力最遲明日晚間，將兵臨柏林城下！”
“譁——！”
會議廳內，瞬間死寂。
所有的爭吵，所有的瘋狂，所有的算計，在這一刻，彷彿都被這句通報徹底凍結了。
巴伐利亞人……來了。
不是威脅，不是傳聞。
是實實在在的，帶著十五萬鐵軍，帶著覆滅哈布斯堡的餘威，帶著踏平慕尼黑的殺氣，來了。
兵臨城下。
這個詞，如同最後的喪鐘，在每個人的心頭重重敲響。
財政大臣首接癱軟在地，面如死灰，嘴裡喃喃地重複著：“完了……全完了……”
刀疤上校手裡的佩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張了張嘴，卻再也喊不出半句死戰的口號，握著劍柄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那位投降派親王，眼中瞬間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混合著恐懼與詭異希冀的光芒，腳步悄悄又往門口挪了挪，只等會議一散，就立刻派人去聯絡巴伐利亞的前鋒。
威廉一世猛地閉上眼睛，眼前一黑，身體劇烈地晃了晃，首接從王座上滑落下去，昏厥在地。侍從們瞬間慌作一團，尖叫著圍上去攙扶。
整個會議廳，徹底陷入了崩盤式的混亂。
只有俾斯麥，依舊坐在陰影裡，緩緩地，將手中那根早己熄滅的雪茄，放回了菸灰缸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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