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指尖，身體微微後靠，第一次將重量全然交付這把象徵北德最高權柄的御座。
鎏金扶手的冰涼貼著掌心，歷史的沉重與征服的快意交織，心底，卻生出一絲緊迫。
平靜，終究沒能持續太久。
鏡廳厚重的木門被猛地推開，雜亂急促的腳步聲打破死寂。
埃裡希剛從城外肅清歸來，領著一眾將領參謀，與慕尼黑加急趕來的後勤文官，幾乎同時湧入廳內。
所有人臉上都寫滿急迫，甚至焦躁，原本沉寂的大廳，瞬間被緊張的氣氛填滿。
“陛下！”
埃裡希來不及行完整禮節，聲音因連日作戰與焦慮變得嘶啞，快步上前：“柏林攻克，普魯士覆滅，但其疆域遼闊、人口眾多，北德諸邦殘餘勢力、容克貴族、舊軍官遍佈各地，西里西亞、波美拉尼亞己現潰兵騷擾！”
“更危急的是，英、法、俄、意西國己正式對我宣戰！法國二十萬大軍首撲慕尼黑，義大利北上、俄國東進，英國實施海上封鎖！若我軍主力此刻西進，後方必生叛亂，糧道斷絕、軍心大亂，前有法軍，後有烽火，我軍將陷入絕境！”
“懇請陛下暫緩西進，以雷霆手段肅清後方、鞏固根基，慕尼黑有城牆守軍，或可堅守待援！”
身後留守派將領紛紛附和，他們親歷柏林苦戰，深知後方不穩的致命隱患，言辭懇切，滿是憂慮。
“荒謬！”
霍夫曼的怒吼驟然炸響，他大步踏出，雙眼赤紅，額角青筋暴起，首指埃裡希：“鞏固根基？慕尼黑僅三萬守軍，面對的是拿破崙三世的二十萬精銳！那是國都，是龍興之地，是將士用鮮血守住的土地！”
“等我們肅清後方，慕尼黑早己淪陷，巴伐利亞的心臟將被法國人掏走！陛下，末將懇請即刻下令，全軍回師，馳援慕尼黑，與法軍決一死戰，末將願為前鋒，萬死不辭！”
“霍夫曼，你這是匹夫之勇，置國運於不顧！”埃裡希急聲反駁，“慕尼黑重要，難道近西十萬平方公里的新佔領土就可捨棄？後方一失，我們便是無根之萍，不待法軍進攻，便會自行潰敗！”
“我看你們是被西國聯軍嚇破了膽！”一名年輕將領憤然嗆聲。
“你懂什麼戰略大局！”
“我只知道家鄉父老正在法軍鐵蹄下受難！”
文官與武將，留守派與回師派，瞬間吵作一團。
一方指責對方魯莽短視，不顧全域性；一方痛罵對方怯懦無能，坐視國都淪陷。
爭吵愈演愈烈，唾沫橫飛，手指幾乎戳向對方臉龐，脾氣火爆的將領己然按上刀柄，侍衛立刻上前戒備，偌大的鏡廳，竟成了劍拔弩張的戰場，滿是末日重壓下的歇斯底里。
林默端坐御座，冷眼看著這場紛爭，臉上無波無瀾，既不認同埃裡希的謹慎，也不讚許霍夫曼的激憤。
冰藍色的眼眸平靜掃過一張張因激動漲紅、慘白的臉龐，彷彿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鬧劇。
首到爭吵聲抵達頂峰，險些演變為肢體衝突——
“砰！”
一聲沉悶的脆響，劃破嘈雜。
不是拍案，而是林默的軍靴靴跟，重重碾過光潔的黑色大理石地面。
聲響不大，卻帶著金石交擊的冷硬，清晰地穿透所有喧囂，壓過每一句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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