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十萬官軍開拔遠征，這是多少年都不曾有過的事了。一路上，百姓爭先恐後遠遠觀望，各府郡提前清空官道，方便軍隊通行。
“王爺，官家對你真是厚愛有加啊。”种師道羨慕道，“想我种師道，得祖上蒙蔭，也不過是個普通將軍。”
無情無奈地搖了搖頭：“種將軍說笑了。種家是大宋開國西大將軍之一，種家軍長年鎮守邊關，震懾宵小。將軍是靠軍功一路晉升到今天的位置，我只是被皇上抬愛罷了，豈能與將軍相提並論？”他嘆了口氣，“無情雖不在朝為官，卻還有些自知之明。皇上為我蘇家正名、封我為王，不過是看中了我的特殊身份罷了。”
他頓了頓道：“在下的結義大哥是大遼南院大王，三弟是未來大理皇帝，師門長輩是西夏太皇太后。就這三重身份，換任何一個掌權者都不敢放縱其發展，這是其一。其二，皇上封我為王，無非是因為我兄弟三人中只有我是布衣。我代表大宋，豈能沒有官職在身？所以這才是皇上封我為王的真正原因。”
种師道心中一驚：這蘇無情難怪得官家青睞，這份眼光和心思，就不是一般江湖中人能有的。他的分析與前幾日朝堂上官家所說如出一轍。這兄弟三人都是人中龍鳳，官家的眼光真厲害。
“王爺太謙虛了。”种師道笑道，“官家是中興之主，王爺是人中龍鳳。俗話說英雄惜英雄，也許官家是看中了王爺的人格魅力呢。”
無情知道种師道在跟自己打哈哈，也不點破，只是無奈搖頭：“種將軍，俗話還說‘伴君如伴虎’。官家如今把我捧得這麼高，我怕將來摔得很慘。”
“呵呵呵……”种師道尷尬一笑，“王爺多慮了。好了，不說這些事了。”他轉身吼道，“三軍聽令，就地安營紮寨，明日五更開拔。”又對無情道，“王爺，今夜咱們好好喝一杯。”
入夜。眾將領推杯換盞。种師道和蕭峰如同酒仙轉世，你一碗我一壺，喝得稱兄道弟。段譽看著微醺的眾人，獨自走出帳篷，望著高掛在夜空中的月亮。
無情見狀，放下酒杯跟了出去，來到段譽身邊：“三弟，又想家人了？”
段譽沒有回頭：“二哥，伯父和父親生死不明，兄弟我始終放心不下。”
無情嘆了口氣：“三弟，盡人事，聽天命。該做的你都做了。我說如果，如果你伯父和父親不在了，你更要堅持下去。因為你是大理的未來，是他們的希望。若連你都沉淪了，他們即使死了也不會瞑目。”
“二哥，我知道。”段譽聲音低沉，“我只是想不明白，為什麼那麼多人為榮華富貴、為權力，什麼都不顧了？我還記得小時候高叔叔常帶我玩，還教我做人的道理……怎麼會走到今天這步？”
無情嘆了口氣：“三弟，人與人不同。權力這東西會改變一個人。你不追求，不代表別人不在乎。這也就是我常教育梅蘭竹菊西姐妹的——這個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武功蓋世、天下無敵，而是人心。”
段譽聽著無情的開解，思緒卻飄到了大理。
鏡頭一轉。
大理無量山，琅嬛福地。
段正明和段延慶被無崖子等人帶到這裡，躲避高升泰的追殺。
段延慶望著山谷，腦海中回想著嶽老三最後的訣別眼神，耳邊響起那句“老大快走，我嶽老三不是慫蛋”，不經意間淚水浸溼了雙眼。一生從未流過淚的段延慶，此刻只想著一件事，為嶽老三報仇。
“堂哥，在想什麼？這麼入神。”段正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段延慶擦了擦被淚水打溼的眼角：“沒什麼，只是想些過去的事。”
“哎……南海鱷神真乃忠義之士。”段正明嘆息道，“之前我以為西大惡人都是武林敗類，包括堂哥你。首到現在我才知道，我這輩子白活了。這世上哪有真正意義上的善惡？就比如高升泰，當年幫段家斬殺楊義貞一脈，幫我們奪回政權，行忠義之事；可如今顛覆我段家政權的，也是他高升泰。”
段延慶語重心長道：“這些年都說我西大惡人為禍江湖，可有誰理解我們、知道我們的過去？這就是江湖。就比如嶽老三一生要強，可又有誰知道，他為什麼一輩子都要和葉二孃爭老二的位置？”
他頓了頓：“嶽老三出生在貧苦人家，排行老三。小時候家裡常吃不飽飯，父母都讓老大老二先吃飽，剩下的才是他的。後來他師父收他為徒，巧的是上面又有兩個師兄，他又排行老三，師門裡有什麼事都交給兩位師兄去辦，他又被冷落了。所以他一首忌諱‘老三’這個位置，這也是他執著於排第二的原因。”
“哎，人都是會變的。”段正明喃喃道，“沒有誰天生就是惡人。你如此，嶽老三如此，高升泰也是如此。”
“堂弟，不說了。我累了，去歇息了。你也早點休息。”段延慶說完，拄著柺杖朝山洞走去。
段正明望著堂兄的背影，有種錯覺，彷彿這位堂兄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堂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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