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永義伯爵府的大門被叩響。
不是尋常的訪客，柳國公府的大管家親自登門，錦袍玉帶。
大管家將那封燙金退婚書呈上時，嘴角噙著恰到好處的歉意，眼底卻是一片漠然的公事公辦。
陳漢天捏著那封薄薄的婚書，指節泛白。
他向來不喜歡陳流。
那孩子文不成武不就，性子又悶。
可此刻，他感到一種被當眾扇耳光的灼痛——不是為那個孫子，是為“永義伯爵”西個字背後，兩百年的門楣。
“國公府……總要給個說法。”
大管家微微躬身，語氣恭敬如舊：“國公爺說了，縣主娘娘心疼女兒，不願她……委屈。”
那“委屈”二字，輕得像一片落葉，卻重得砸穿了伯爵府的脊樑。
陳漢天沒有立刻應允。
被人退婚，還是國公府主動退婚——這往後三年，伯爵府的子弟說親都要被人掂量再三。
陳柏堂就是在這時進來的。
他步履從容，甚至帶著一絲早有所料的從容。向父親行禮後，他掃了眼那封婚書，目光在陳漢天鐵青的老臉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
“父親可是在顧慮……臉面？”
陳漢天冷冷抬眼。
“兒子倒覺得。”，陳柏堂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這臉面，該舍。”
“為何？”
“父親細想，若我們執意不肯，得罪的豈止是國公？縣主娘娘是今上胞妹，柳安歌是她的心頭肉，到時候丟的可就不止是臉面了。
況且，國公府既己生了退意，咱們就算把婚書供起來，柳安歌也絕不會踏進伯爵府半步。強扭的瓜不甜，何必……結仇呢？”
陳漢天沉默。
陳柏堂輕笑，“不如，趁著國公府還願意遞臺階，我們順勢而下。國公爺和縣主娘娘念這份識趣，日後在朝上、在宮裡，總還肯替咱們說句話。這……才是實在的。
再者，柳以沫雖為庶出，卻也是國公家的人。她若嫁過來，咱們與國公府的姻親……斷不了。”
陳漢天猛地抬頭，“何時想的這些？”
陳柏堂垂眸，恭敬如舊：“兒子只是為家族計。”
秋風又起，卷著那封退婚書的一角翻飛。
陳漢天看著上面柳國公府的朱印，忽然感到一陣深切的疲憊。
他緩緩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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