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九華山下來，陳流一行繼續趕路。
再往北行三百里，便是渠漠鎮。
這一路，陳流見識到了真正的白骨露野。
這裡不再是紅燭鎮那樣尚有殘垣可供固守的軍鎮，也不再是九華山那樣還有云霧遮羞的世外桃源。
這是一條用白骨鋪就的道路，一條被戰馬鐵蹄反覆碾磨、被北梁鐵騎來回掃蕩的死亡走廊。
官道早己不成模樣，路面龜裂，縫隙中鑽出枯黃的雜草，草莖上卻凝結著黑色的血痂。
每隔百步，便能看到路邊白骨，有的己經風乾成裹著破布的骷髏，眼窩空洞地望著天空。
有的尚有幾分血肉，卻己被烏鴉啄食得面目全非，只剩殘破的肢體。
廢棄的村落隨處可見，如同被巨獸啃噬過的殘骸。
風中只有腐臭與沙塵的腥氣。
天空永遠是那種渾濁的黃褐色，彷彿有一層永遠散不盡的硝煙籠罩著大地。
鄧兆龍騎在馬上，聲音乾澀，“這三百里，十年前還是富庶的邊地，有村落，有市集……如今，都成了這副模樣。”
陳流沒有回答。他只是握著韁繩。
三日後，渠漠鎮到了。
……
這座邊陲重鎮，本是南淵與北梁互市之地，曾有“小長安”之稱。
如今，城牆雖在，卻佈滿刀劈斧鑿的痕跡。
城門處，沒有歡迎使團的人群，只有幾隊神色麻木的守軍，看到他們這一行人，眼神中既沒有敵意，也沒有熱情，只有一種死寂的漠然。
接待他們的，是一個穿著七品綠袍的中年文官，麵皮白淨，三縷長鬚打理得一絲不苟，見到陳流，便如見了親爹一般撲上來，納頭便拜：“下官渠漠鎮縣丞趙德全，恭迎陳大人！”
陳流翻身下馬，問道：“趙縣丞，縣令呢？本官奉旨押送耶律拔至此，與北梁簽訂和約，為何不見主官出迎？”
趙德全面色微變，隨即又堆起諂媚的笑容：“回大人，李縣令說他……不想來。”
“為何？”
“他說……大人不配他出來迎接。”趙德全支支吾吾道。
陳流凝眉，冷聲道：“怎麼回事？”
“他……他說大人屈服北梁，賣國求榮。這老匹夫，不識大體，不懂陳大人苦心，下官己多次勸誡……”
趙德全身處邊關，訊息閉塞，不知道紅燭鎮發生的事情，便開始滔滔不絕的告自己上司的狀。
陳流聽明白了，那縣令是個十足的抗梁派，用這種方式來表明心跡。
隨後，陳流在趙德全的引領下往縣衙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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