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要是光這麼平平淡淡地過,那就不是秦烈了。
地窖裡雖然存了幾百斤白菜,豬圈裡也有了小豬崽子,但這錢袋子還是癟的。修房子、買傢俱、置辦過冬的行頭,那五百塊錢的大團結像是流水一樣花了出去,眼瞅著就要見底。
要想在這個冬天過得滋潤,讓家裡的女人穿上新棉襖,吃上細糧,還得進山。
而且得去深山。
這一回,秦烈沒打算小打小鬧。他那雙鷹隼般的眼睛,盯上了地圖上那個讓人聞風喪膽的紅圈——黑瞎子溝。
那地方,聽名字就知道是個什麼去處。那是熊瞎子(黑熊)的老窩,是大興安嶺真正的禁區。
一般的獵戶,到了黑瞎子溝邊上都得繞道走,甚至連看都不敢多看一眼。那裡的熊,不是動物園裡那種站起來要蘋果吃的憨貨,那是能一巴掌拍碎牛頭骨、舌頭一舔能把人臉皮刮下來的兇獸。尤其是冬眠被打擾的熊,起床氣大得能殺人,那是帶著毀天滅地的怒火來的。
秦烈起了個大早,天還沒亮透,那股子冷氣就像刀子一樣往骨頭縫裡鑽。
這回他沒帶獵叉,那玩意兒對付狼還行,對付皮糙肉厚的黑熊,跟給它撓癢癢差不多,弄不好還得被熊把叉子給撅了。
他背上了一把自制的硬弓。這是用上好的拓木做的弓背,反覆浸油,牛筋當弦,拉力足有一百二十斤。一般人連拉開都費勁,秦烈能連射十箭不手抖。箭簇是特製的,三稜倒鉤,淬了從赤腳醫生那弄來的強效麻藥。
腰間別著開山斧和那把飲過血的殺豬刀。
最重要的是,他帶上了黑風。
這條黑狗經過這幾天的肉食餵養,身架子又大了一圈,毛色黑得發亮,像緞子一樣,眼神里的兇光更盛。它似乎知道今兒個要去幹大事,興奮得首轉圈,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爪子在凍土上刨出一道道白痕。
“當家的……真要去?”
蘇月如站在門口,手裡緊緊攥著秦烈的衣角,指節都發白了,眼圈紅紅的。她聽村裡的老人說過,黑瞎子溝那是閻王殿,進去十個能回來五個就算燒高香了,剩下的都成了熊糞。
“不去哪來的肉?不去哪來的錢給你們扯花布?”秦烈伸出粗糙的大手,捏了捏她的臉蛋,手感滑膩溫熱,“放心,老子命硬,閻王爺不敢收。你在家把水燒好,多放點紅棗,晚上回來吃熊掌。”
說完,他緊了緊背上的弓,吹了聲口哨,帶著黑風一頭扎進了茫茫林海。
越往深處走,雪越深,首接沒過了大腿根。每走一步,都要消耗巨大的體力。周圍的樹木也變得粗大起來,幾人合抱的紅松遮天蔽日,林子裡靜得嚇人,連鳥叫聲都沒有,只有腳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咯吱”聲,聽得人心慌。
那種壓抑感,就像是有無數雙眼睛在暗處盯著你。
黑風突然停住了。
它壓低了身子,前爪抓地,鼻子貼著地面瘋狂抽動,背上的毛像鋼針一樣瞬間炸了起來,喉嚨裡發出一陣極低的嗚咽聲。
前面有情況。
秦烈立刻摘下硬弓,搭上一支重箭,屏住呼吸,整個人瞬間進入了臨戰狀態,渾身的肌肉都緊繃起來。
在一棵巨大的枯樹洞口,雪地被扒開了一大片,露出黑褐色的凍土和雜亂的抓痕。一股濃烈的、令人作嘔的腥臭味順風飄來,那是混合了腐肉、排洩物和野獸體味的特殊味道。
是熊倉子(熊窩)。
而且看這痕跡,這頭熊剛醒,正餓得發瘋。
就在秦烈準備繞到下風口的時候,旁邊的灌木叢突然一陣劇烈的晃動,積雪像炸開一樣西處飛濺。
“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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